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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一到,万事就有了主心骨,尤其李达,卖命到十二个时辰不合眼,冷眼瞧着的谢辞山又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他千百遍。
北境的兵力合上京州派去接替的,经过整合,一部分留在北境,一部分由萧望北带领南下护卫京师,再加上李达手中的援兵,即便大都是千里奔袭,风尘满身,阵列却丝毫不乱,甲械齐备。
暴民即便人数占了上风,终究兵器匮乏、不通战术,不过乌合之众。
一旦正规军压上,好似狼入羊群,实在不堪一击。
其实,驱散暴民事小,收拾城中残局才是重中之重。
眼下近务,是疏泄城外积水、修葺大泽堤坝,审讯擒获的乱民;同时补筑城垣,消杀疫病,缉拿城中造谣煽乱之徒。长远之计,则要筹划引巨浸洪泽之水去他处,根除隐患,杜绝再度决湖淹城之祸。
先前被封的秦王府如今成了临时指挥所,秦王甚至来不及好生安抚妻儿,便被纷杂庶务缠身。
若说武力,秦王算不得顶好的,但他在危局中爆发的处变不惊的能力实在出众。
明州指挥军民抗海贼如此,如今收拾水患残局亦如此。
这日,他正坐王府议事厅,听谢辞山、李达向他禀报缉捕乱民以及兵马布防的进展。
却见兵士慌张来传,皇上御临,步辇已到王府大门口了,也来不及准备,整整衣袍秦王便领着众人外出迎驾。
赵煦身着一身深鸦青色团龙暗纹圆领便袍,衣料裁制周正规整,本该合身妥帖,落在他身上,反倒透出几分似道袍般的宽大空荡。
两颊比起赵藤北上前,愈发清瘦,可一双眼眸依旧精光矍然。
赵藤方要下拜,赵煦已抢先伸手将他扶住,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臂弯,温言抚慰好一番。
此情此景哪里看得出,一个月前,赵煦早对嫡亲孙子动了杀心。
如今,赵煦心中也很恨。
旧账姑且不说,进城半月了,只在秦王府点兵遣将,皇宫从未踏足。
这算什么,这分明便是藐视朕躬。
其实赵藤心里也很忐忑。
无论身为皇孙,还是人臣,他本就该即刻入宫觐见。
只是,与陈云章歧路分别之时,那人反复叮嘱,入城之后万万远离宫禁。
一则确实庶务万端,焦头烂额,二则他心底亦忌惮赵煦的阴私手段。
因此在秦王府,有意无意盘桓半月。
祖孙二人心思各异,联袂而行,一派天伦和煦之貌。
到了议事厅,赵煦主位坐定,赵藤侧立于左近。
赵煦抬眼,堂下虽有几名部臣,但大半是武将。
满目尽是甲光熠熠,个个面色悍然,毫无笑意。
加上主座并未像宫里那般抬高,他自己又是坐着的,气势上似乎就矮了一截,平白地心里觉得憋屈。
赵煦伸手示意道:“众爱卿连日苦辛,都捡个座安心坐下。此地不是宫里,不必拘泥小节。”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堂下众人神色漠然,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侍立右侧的陈忠急了,头一遭拔高音调:“诸位大人,皇上让你们坐呢。向来只有年高德劭、国之柱石方得赐座,今日诸位可是长脸了。”
他这聒噪,人群虽有异动,到底还是归于沉默。
落于人后的严钺本想就座,见其他人不动,也只好干站着。
他偷瞄到赵煦的面色,白中透青,绷紧的下颌仿若一把能杀人的刀子。
看样子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了。
一旁赵藤倒真的没有意识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错愕又尴尬,颇有些责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皇上体恤赐座,尔等还不速速就座,愣着做什么!”
声犹未歇,满堂响起挪身落座的声响,片刻工夫,众人皆按次坐定。
这下子,赵煦的脸彻底青了,一股子火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硬生生憋着,整张脸青中透了些暗红色。
“皇祖父,他们这些人素来耿直,因是常年征战沙场,听孙儿号令惯了。皇祖父要怪,就怪孙儿。”赵藤轻声解释道。
赵煦只得挂笑客套:“怎会怪你们,寡人岂是那等气量褊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