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啊?”
这是怎么了?月缺还没来得及问,就见自家少主一脸震惊地看了看早已经完全黑了的天,又猛地关上了房门。
屋里,花杏急得来回踱步。
不好,和人约好了晚上见面,她不仅忘记确定时辰,还直接睡过头忘记了!
冷静,冷静。
他心思深沉,未必会真的来赴她的约。
就算真去了,恐怕也已经走了吧?她安慰自己。
但万一他真来了该怎办?
门又开了,一头雾水的月缺又看见自己的少主黑着一张脸打开了房门,一言不发从自己手里拿过提灯就往门口走。
她正想跟上,却被花杏察觉,她转头,眼神警告:“你们不要跟来。”
要是让她跟上,看见自己大半夜跑去一个没有人的空院子傻傻站着,多丢人啊。
她想着,反正她就去看一眼,确认没人后就回来。
这个时间,就连鸟都不叫了。
好多院子也熄了灯,还好自己没有忘记从月缺手里抢一杆灯,不然不敢想这布满小石子还弯弯曲曲的小路会让她摔多少跤。
磨磨蹭蹭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远处一小簇细竹在夜色里矗立,花杏恍惚想起当时沈朔在此处撑伞走进自己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哪里想到这人有那么多心眼。
一时晃神,左眼皮上倏忽一凉,再一看,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细雪。
这点雪色在夜里格外醒目,在她手中微弱的灯光里左右摇晃着缓缓下落,悄无声息。
从没见过雪的花杏凝神看得认真,黑暗里却传来了一丝叹息,打破了这宁静。
“你来了。”
换了一身白衣的沈朔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近时伴随而来的是他身上的寒气。
看起来在这里等了她很久。
有雪花落在他眉宇之间,他面上挂着花杏熟悉的笑容。
花杏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身上干干净净,但没有背包裹,应该是特意等着见完自己后再回去离开。
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在这里等她,他到底想做什么,她为什么知道得越多,反而却看不明白这人。
“少主想和我说什么?”
沈朔低声唤回了她的走神。
“咳。”
两抹飞红上脸,气氛有点尴尬,她不想显得自己矫情,于是一面攥紧了提灯的手: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眼和他对视:
“我可能,有些喜欢你。”
话出口,她还是不免感到了紧张。没办法,毕竟是自己先输了,不好受是正常的。她安慰自己。
她等着沈朔开口,看他收敛了笑容,却没有回复。
夜风微起,从两人之间刮过。又等待了一会,她心底大概知道了答案,但还是想给自己一个痛快,于是让自己弯起嘴角笑道:
“你的答案呢?”
沈朔蹙眉,用有点疑惑的眼神看着她,透着白的薄唇微张:“不。”
“......”答案在意料之中。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随着一松。
“谢谢你没有继续骗我。”
“所以你之前那些举动,都是故意的。为什么?”
她稳住了向下滑的嘴角,刚刚还有些零零碎碎微光的眼里什么也没了。
“她最讨厌吃金桔糖,旁人就算了,如果是我——”
沈朔说道这里冷笑了一声,接着道:
“如果是我给的,她一定会大发脾气。你收下糖的时候,我就在门外。”他慢慢说完,静静注视着她。
一瞬间,花杏明白了一切。他知道,他都知道。她小心翼翼,没有太大的破绽,但他早确定了她是假冒的,所以才用那些撩拨来试探、接近她,却找不到一点证据。
因为她这具身体,是原身无疑。
她终于冷了心,苦笑一声: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被他背叛她尚能理解成他的恨,可这样彻头彻尾没有一点真心的欺骗,就是个笑话。
纷扬的雪里,两个人相对而立。雪越下越大,她倔强地没有因为落在睫上的雪而颤抖睫羽。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沈朔好像没看见她的情绪,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接着他开始熟练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衣,要为她披上,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就在他手即将搭在她肩头的那一刻,她终于举起了手,那一刻,她什么也没想。
啪——
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沈朔被这一巴掌的力度扇得偏了头,冷白的脸上迅速浮现红印。
他脱下的外衣落进雪里,片刻就染上了泥水。
昏暗里,他的神情被隐去,喉结飞快浮动两下,却没有开口。
“从今以后,别再靠近我。”
花杏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所有最坏的预感都能成真。
她苦笑着后退,掏出一个小玉瓶,丢在了沈朔面前。
“永远不要再回花家了。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再也不想待在这个人面前,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雪更大了,夜风卷席雪花,不再顾及,飘飘洒洒扑向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