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蔺的膝边放了两本书,荆悒在征得他同意后拿过其中一本叫《原幕》的书翻开,顺口问:“这本书讲了什么,好看吗?”
小蔺抬腕,画笔笔刷因挤压而将颜料外渗,过多的水分让颜料缓缓下滑,被小蔺用指腹揩走,“嗯…是一个傻瓜和笨蛋的故事,写的还行,不过我觉得这个故事不够完美,可以修修让它变得更好。”
荆悒思考:“可是剧情不完美在文学作品里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大家都觉得悲剧比喜剧更能让人念念不忘。”
小蔺眨眨眼,笑了:“你也会说是文学作品呀,现实生活里谁不想得到个皆大欢喜的 Happy Ending?艺术源自于生活而升华于生活——如果傻瓜不那么嘴硬,笨蛋再醒目一点,这个故事就会是另一个走向。”
荆悒点头,十分赞同:“如果我能执笔的话,我也会想给人物们一个好结局。”
画画的手停了,小蔺看着荆悒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惊讶的神色,若有所思道:“你也这么认为的?”
荆悒“嗯”了声:“如果经历那么多苦难,迎来的不是雨后天晴而是雨后再雨,那人生也太无趣了,会让人觉得做什么都没意义,没必要。所以能改的话,肯定要改。 ”
小蔺眼睛骤然亮晶晶起来,一副高山流水终觅知音的喜不自胜,“你也这么想?太好了,我也这么想的!”
“但是我和别人说这种想法,他们只会告诉我说,要学会接受一切事情,真是好笑,我难道不能反抗一下了?”小蔺撇撇嘴,神色很是不满。
荆悒失笑,附和:“对,人生就是永不顺从!”
小蔺被他逗笑:“你真有意思。”
或许是因为年龄一样,两个半大的少年第一次见面就相谈甚欢,中途小蔺还十分大方的把自己的午餐分了一半给荆悒,两人也不讲究的直接坐在地上吃,藤蔓十分贴心地束住小蔺那头长发。
头发束起来后,以荆悒的角度看去,埋头吃面的小蔺面部线条柔和,也不缺十几岁出头的青涩,仔细看还有未褪尽的婴儿肥。
荆悒食不知味,总卡着小蔺的视角盲区偷偷看他,看一次心跳就快一分,午餐结束的时候,荆悒已经被心脏震得有些恍惚了。
荆悒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还不赖。
直至傍晚荆悒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准备离开。小蔺那副画已经画完了,他把画取下来放到一旁,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画具。
荆悒抿抿嘴:“我…我要回去了。”
小蔺抬头看他,歪了歪头,“不再多留会吗?”
荆悒有些不好意思,却很直白:“不了,再呆下去,我怕我就不想走了。”
小蔺先是一愣,随后弯眸笑了起来,温和得就像初春第一条化冻的河流。
小蔺站起身,拍掉身上不小心沾到的草梗,思考了下看着荆悒说:“我每天都在这里画画。”
荆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我的意思是。”小蔺操纵着藤蔓把绳子和海棠一并轻柔地放到荆悒手中,神情温柔得不像话:“你觉得很孤单的话就来这里找我吧。”
其实如果不是小蔺的话,荆悒本人都忘了那条绳子,也是直到这会,荆悒才后知后觉,对方估计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自己原来打算做些什么才没赶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反而是陪着他一整天。
鼻子没由来一酸,他吸了吸:“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怕啊。”小蔺倒也坦诚,下一秒语气含上几分打趣,“但是你这里。”他点点自己耳尖,“从我早上看见你到现在,颜色一直没有消退下去过。”
这下别说耳尖,连带着脸颊都在话语落下的瞬间染上了绯红。
荆悒羞得都结巴了:“你、你、你不怕我麻烦吗?”
“不嫌哦。你不嫌我这里无聊就好。”
“不无聊!”荆悒答的飞快,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太急切了,过了几秒又小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你这里。”
小蔺莞尔:“谢谢你喜欢我的花园。”
荆悒绞着手指:“真的…可以来找你?”
小蔺笑着:“你不怕我是坏人就行。”
荆悒抚摸着花瓣,指甲不轻不重地扣着枝干:“那你是坏人吗?”
他的模样实在太乖,小蔺没忍住直接上了手揉荆悒的脑袋。荆悒乖顺地任由他揉,甚至还蹭了蹭小蔺的手心,像被雨打湿的,被人捡回家洗净擦干后的呜咽着的小狗。
纯粹而干净。
小蔺一字一句,认真的回复:“我不是坏人。”
荆悒也认真的用力的点头:“我也不是坏人。”
藤蔓盘旋,缠绕成一个可容一人大小的空间,荆悒坐在上面颠了两下,发现柔软度和坚固度丝毫不逊色于市面上任何一款沙发。他趴在边缘,朝着下方的小蔺真心实意感叹:“你的异能真的好厉害啊!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异能就好了。”
“你会有的。”小蔺说,“你记得出去的路吗?不记得的话我让它带你出去。”
“我记得路的,一直直走就好了。”荆悒说。
小蔺朝他挥挥手,忽然想起什么,说了句等一下,转过身去翻找东西,然后踮起脚将一个风铃放到荆悒手心:“这个给你。”
荆悒看着风铃,不解:“怎么了?”
“你拿好了。”小蔺解释说:“以后你来的时候就在外面晃这个风铃,藤蔓会听到然后把你带进来的——不要爬墙了,不安全。”
回想起自己爬墙被抓包还差点摔倒这个事情,荆悒就觉得尴尬,声音含糊:“唔、嗯,我,我知道啦,我不会再爬了。”
“好。”逗人成功的小蔺眼里充满了促狭的笑意,像只修炼成功的大狐狸,“那,下次见?”
荆悒握了握掌心里还带着小蔺指尖温度的风铃,舔了舔唇:“…明天见。”
小蔺笑出声来:“好。”
藤蔓将他放到墙外,临走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才恋恋不舍的缩回到那个让人分不清是幻觉还是乌托邦的花园里。
荆悒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观望,与墙体齐平的夕阳透着暖黄的光,树叶婆娑,连带着鲜艳欲滴的花一同为他演奏着欢快的颂歌。
来时的荆悒满心悲苦,怀揣着解放了的心思寻找进入永恒梦境的地方。去时的荆悒把绳子扔了,抱着花枝和风铃朝着明天走去,甜蜜和久违的放松感充斥他的全身。
荆悒脚步轻快,与白天的状态截然不同,丝毫没发现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东西。
他把他的心,落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