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生和荆悒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关流在诡异的气氛里坐立不安:“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其他的我都不知道了。”
张崇生点点头并不发表意见:“嗯。”
进来示完威风的荆悒起身准备出去,关流心中紧绷的神经因为他这个动作断开,嘴唇颤抖,忽然灵光一闪,在荆悒推开门的时候大声说:“对方,对方身上的遮挡像是异能!而且走路有点问题,右脚落地力度比左脚重!”
“好。”张崇生将问话记录打印出来递到关流面前,“感谢你的配合,你确认一下记录有没有问题,如果确认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且没有隐瞒,在最后一页右下角签上你的名字和日期,然后在上面这几个地方摁上手印。”
祝明羽看了眼审讯室里欲哭无泪,如丧考妣的关流:“这么说来他和凶手确实没有关系,我查过他的行踪和手机,关流平时大门不出,很少去市内,谈不上有什么和凶手能交集的可能性,手机里也很干净,没有异常。”
“凶手对监控布点太过于熟悉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警方没有掌握到一点监控画面。目前已知的信息只有对方一米八上下,身形修长,左脚可能有问题,体重在九十斤到一百斤之前这四条。”
“是啊。”卉辑幽幽叹了口气,“而且不偏不倚卡上这四条信息的人刚刚好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更别提我们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其他具有嫌疑的人。”
“疑罪从无啊各位。”荆悒异常淡定,“你们觉得拿郭彦的下半张脸去给他辨认有意义吗?前提是已知郭彦当晚在实验室进行观测反应,有定位和监控双重证明的那种。”
“……管他呢,先问再说。”祝明羽说做就做,拿着照片进去问关流,几人不出意外地看见关流指着照片相当激动地说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对,没错,就是这个王八蛋。
卉辑和荆悒神同步地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无奈。
卉辑看上去已经放弃挣扎了:“郭彦真的没有兄弟姐妹吗?”
“早找过管户籍的兄弟查了,郭彦是福利院出身,旁系三代近亲属里没有和他长得很像的人,也没有人能刚好卡上那四个条件。”荆悒只觉得额头突突的痛,“拿仪器测过关流屋子里的量波值,可以排除对方使用了幻象异能进行变装的可能。”
“可是郭彦家境普通,哪拿得出来五十万现金?他的银行流水怎么样?”
“查过了,还是三个字,没异常。”卉辑说到这,犹犹豫豫地开口,“不过有件很奇怪的事情。”
荆悒瞥了他一眼:“什么?”
卉辑:“我找管档案的兄弟查了下郭彦的信息,发现他并没有相关小学初中学籍记录,也就是说,郭彦十六岁的时候是‘空降’到盛华十三中的。”
拿着笔录出来的张崇生刚好听到后面那句话,皱着眉头看向卉辑:“有调查出什么端倪吗?”
“什么都查不到。”卉辑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校方的说词是特批生,属于他们学校的一种特色文化建设,但这种所谓的‘文化建设’只有郭彦那年开展过且只招收了郭彦一个人,再细问,校方那边就打太极说研究之后还是决定暂停这种建设,以免产生不好的影响。”
真是毫不遮掩的谎言。
但盛华十三中这个“文化建设”的开展确确实实在杜科市教育局批发的文件所划定的“合法”区域里头,纵然漏洞百出,但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来解决。
走在回异调处办公区的路上,拐进楼梯间后,张崇生突然开口说:“我觉得,下单的人很可能是怪脸和歌声的主人。”
荆悒微顿:“那张脸活像被人啃过一样,要真是,那个人大概率已经死了才对。而且现在医疗相关的异能者管控极其严格,节限器都是特制的,除非重大医疗事件否则根本不允许使用异能。”
“真烦。”张崇生摇头,“今早卢霓恩母亲还打电话来问找到她女儿没有,接电话的小许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象征性的安抚两句之后把电话挂了。”
DNA比对结果还没出,但以办案经验和刑警直觉来说,箱子里的手指和血迹校服十有八九是卢霓恩的没跑了,由此,卢霓恩还活着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再加上杜科如今天寒地冻,尸体腐烂发臭的速度大大减缓,依照目前的局面来看,凶手愿意的话可以无限拖慢调查进程,甚至让这起少女走失案变成悬案。
真是缺大德了。张崇生咬牙切齿的想。
“对了。”荆悒想起什么,偏头问:“异安部回复了吗?”
“异安…”张崇生疑惑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还没批复,我估摸着可能还在开会讨论。”
“这都——”荆悒低头看了眼手表,“——都快二十四小时了,不应该啊,往日不都十个小时内必有回复吗?”
“那我等下去询问一下他们的进度吧。”
“嗯。”荆悒按了按额头,神色疲惫。
看他这个样子张崇生拍拍他的肩宽慰:“别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了,别忘了上次复查医生对你说的话。案件没进展又不能怪你。”
熟悉的疼痛悄无声息攀爬上神经,荆悒惜字如金:“嗯,知道。”
异能性案件与常规性案件难度到底不是一个层次,尤其是A,B两级异能者,在侦查与抓捕过程中难度系数翻倍,也因此,这个岗位的牺牲率仅次于禁毒口。
“而且所里之前也没有关于S级异能者的案件可供参考。”张崇生给他倒了杯温水,“万事开头难,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总能抓到凶手的。”
荆悒吃了药,捧着热水靠在办公椅上:“崇生,这套说辞我父母在我十六岁以后都不这么说了。”
张崇生皮笑肉不笑:“嫌我安慰很生硬就直说。”
荆悒长出一口气:“怎么会,超熟软的。”
张崇生满头黑线:“……神经病。”
荆悒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并不对此回应。
张崇生安静了会,瞥着荆悒电脑的右下角,没头没尾地问:“你这个月是不是还没拍过视频?”
握着杯子的手有那么一刹那收紧,摁得指尖发白,不过片刻又恢复,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张崇生收回视线和面无表情的荆悒对视,两个人的眼里具是汹涌波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眸底形成深不见底的裂痕,又在下一刻凝成无形刀剑在空中无声交锋,相接之际火花四溅。
张崇生一字一句,放缓了语速问:“是因为你,还是因为自己?”
荆悒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嗤笑:“张崇生,揣着答案问问题,你自己不会觉得很傻瓜吗?”
“自己猜到和对方亲口承认是两种不同的性质。”张崇生意有所指,“我相信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
荆悒闭上眼,似乎是倦极,眉头很轻的拧着,大概是药效尚未起效,痛楚还反反复复折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