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们去卢霓恩母亲那走一趟。”荆悒用毛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水渍,“看看能不能问出些新信息,DNA检测完叫卉辑去催一下法医看看手指是因为什么外力因素断裂的,赶在领导来之前先把能做的先做了。”
“好,我等下去问问卢母在哪家医院。”
“上次还有谁没去合原大道那边摸排过?再去探一探,我觉得你之前的问题很有道理,卢霓恩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跑那么远去合原大道,我个人倾向于合原大道有她想找的东西。”
张崇生飞快跟上他的思路:“你是说合原大道有她想找的东西,或者是人,而且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存在。甚至卢霓恩知道的途径也很隐蔽,或者是人为的偶然。所以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查不出来。”
荆悒勾勾嘴角:“聪明。行了,休息去吧,你眼底的黑眼圈黑的都快赶上非洲本土人士了。”
张崇生:“不好意思,就算有黑眼圈也影响不了哥的颜值。”
荆悒:“脸皮更是厚的像砖块。”
……
翌日,湛蓝的天穹上万里无云。
荆悒就着断指高清图片吃早餐,津津有味地吃得满车油香,张崇生虽然事先吃过了也被肉汤包勾得口欲高涨,没和荆悒客气,从他塑料袋里抢了个包子吃。
卢霓恩母亲已经在昨天下午出院回到了家里休养,女儿失踪后她整个人萎靡不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先保养得当的头发变白发枯,乱糟糟的,面色憔悴,眼白遍布红血丝。
“霓恩从小就很听话。”卢母哑着嗓子说,“也很懂事,她父亲去世后没再开口让我给她买零食买玩具,心疼我早出晚归太辛苦,会答应帮小学同学跑腿做事情只为了收对方出的那一毛两毛的辛苦费。”
按现在小学生手中普遍都有几十块几百块的零花钱的情况,一两毛宛若沧海一粟般不足为奇,但对卢霓恩来说却弥足珍贵。偶尔同学看她可怜给个五块十块,她还会追着对方感谢半天。
会在羞耻心最旺盛的年龄段问同学要喝完的饮料瓶废弃的快递箱,只为了能够攒足重量去废品站卖钱。
“我跟她说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份好工作养活自己,霓恩就废寝忘食地学,哪怕生病了也强撑着写作业。”卢母抚摸着相框里卢霓恩笑靥如花的脸,露出点不甚明显的笑容,“她说她很遗憾,没能成为像她父亲那样的异能者,那她就要更加努力的学习,不单是要养活她自己,也要让我晚年过上好日子让我享福,就像她父亲还在世的那样……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张崇生问:“她平时除了看书没有其他兴趣爱好了吗?”
卢母摇头:“我不清楚,我只管她学习的问题,其它我全交由她自己选择。”
一直没说话,在翻看相册的荆悒出声:“您方便让我们看看卢霓恩的房间吗?”
卢母一愣,犹豫片刻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可以,诺,那就是她的房间。”
荆悒合上相册,用公事公办的腔调说:“感谢您的理解。”
卢霓恩的房间很整洁,墙上既没有时下大火的明星照片,也没有经典的动漫海报,靠窗的书桌上各科的试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各类辅导书功能书被卢霓恩以自己的评判标准错落排列,整个房间完美诠释“条理”这个词。
荆悒带好手套,把正对着客厅的卧室门开着,好让自己的动作都能被客厅里的两人尽收眼底,他背着手在小小的房间房间里巡视,并不轻易翻弄卢霓恩的东西。
客厅里,张崇生和卢母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张崇生:“你们之间的交流多吗,她都会和你说什么?”
卢母:“不、不多。我工作很忙,绝大部分情况下我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了,而她出门上学的时候我还在睡,除非我休息,否则只有周六下午我们才有交流的时间,但她不是很爱说话,除了吃饭洗漱一般不会出房间,我们之间要聊的话也是以学习和目标院校为主。”
张崇生又问:“您了解您女儿在学校里的人际交往吗?”
卢母:“我说过很多次让她只和学习好的人玩,因为学习好的人性格一定差不到哪里去,所以我敢肯定她在学校的人际交往一定没问题……你们查过班里面那几个吊车尾了吗?有可能就是他们拐走了我女儿!”
“……”张崇生说不上来是无奈还是无语,“我理解您的难过,但说话做事要讲证据,女士。”
房间里,荆悒站在一个略偏的角度侧面观察着书架表面,他在顶格那层看了很久,随后又弯下腰分别查看了其他几层的情况。
木质书柜高约190厘米,宽约80厘米,后面是封闭的,单向。已知卢霓恩身高是174厘米,卢母身高160厘米,所以最上层除非卢母刻意去翻,否则会始终保持原样,换句话说,处于一种很安全的状态。
底下三层的书脊与柜缘之间的距离目测来说是相等的,只有顶上那一格减少了大约一点五到二点五厘米,这个宽度刚好可以放下一本B5大小的书。
按照卢霓恩连用过的笔都要整整齐齐并排靠在右手边的情况来看,卢霓恩应该具有强迫症或者很强的秩序意识。
荆悒想到这里,嘟囔一句抱歉,上前用手试着推动书本,运气很好,第二本就试出了结果。他小心拿下一本书想看看书名,当水墨画展现在眼前时,荆悒心下有了数,以最快的速度把书恢复成原样。
张崇生安慰好再度开始哭泣的卢母,起身和荆悒一起告别。
一回到车上,张崇生就问:“你在书架上发现什么了?”
荆悒的举动也没有藏着掖着,张崇生自然注意到了。
荆悒把手套扔进车上的杂物篓里,漫不经心地回答:“一本小说。她藏得很隐蔽,估计是不想被她母亲发现。”
张崇生想起方才和卢母交谈的整个过程,捏了捏晴明穴。
卢霓恩母亲对卢霓恩的强控制欲是隐形的软刀子似的,并不激烈,不会让人感到窒息,却很压抑。早些年因为治病而亏空的家底叫卢母终日惶惶不安,不仅对自己施加压力,也对女儿施加压力。卢霓恩明白这点,对于母亲提出的各种要求她都竭尽全力去完成,因为卢霓恩知道母亲只是太过于没有安全感,太过孤独才会有控制欲。所以她拼了命的学习,把自己成长为母亲期望中的卢霓恩。
但卢霓恩忘了自己是人,会喘不过气来。
不,或许她是记得的。可是她清醒的看着自己选择了缄默,选择了牺牲自己而成全母亲。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卢霓恩也会想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会想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一切。
她知道不该对母亲一味纵容下去,但每当看到卢母流泪的时候,卢霓恩又会想,算了,算了,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