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悒低吟一会:“检查好郭彦的节限器之后就把他放出去吧,你和柚子都不用继续监视了,让君丰和戈振隔一段时间查看郭彦实时定位并向我汇报。”
“好。”毕宇洋应了,随即犹豫了会,说,“荆处,那什么,你这两天不是让小林和小许去查霍村的信息,后来发现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然后说找你们当天救的那个小孩吗?”
荆悒:“对。怎么了?有消息?”
“不是,就,小林和小许拿着你和张副描述的外貌特征去挨家挨户问了一圈,但是吧,没有一个人见过那几个小孩。”
荆悒愣了:“什么意思?”
毕宇洋:“她们找不到那几个小孩,霍村没一个认识那几个小孩的人,他们甚至说当天根本就没小孩落水,因为当时霍村有个针对小孩的祭祀祷告活动,所有霍村的小孩都去了祠堂那边,没有小孩擅自偷偷跑了,也根本不可能有小孩偷偷跑路,祠堂外围全是大人,跑不出去。”
“小林小许就在水塘周围逛了一圈,发现有两户人家在门口安了监控,刚刚好能将整个水塘给录上。但……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出现,小许用软件分析过,也没有被剪辑删除的痕迹。”
“这个没有出现不仅是小孩,是连你和张副的身影都没出现,空空荡荡的,你们提到的那个时间点前后半小时她们都看过了,但就是没有。”
荆悒沉默几秒:“量波值呢?”
毕宇洋挪开视线,艰难说到:“0。”
“……”荆悒用手支着额头思考了会,挥了挥手,“我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工位上吧。”
毕宇洋站在原地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荆悒把脸埋在掌心里,长长吁出口气。
……
在拘留室里待了两天,郭彦身上略显凌乱,但双眸依旧炯炯有神:“我说了吧,光靠你们是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我的犯罪事实的。瞧,这不就得把我放出去了?哈哈哈哈,别想着和神斗了,你们斗不过,会输的很惨很狼狈的。”
秦文有冷笑一声:“邪不压正没听说过?只会躲躲藏藏算哪门子神,我看用耗子形容更妥当。”
郭彦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在神面前,你们的生命不过蝼蚁,再怎么愤愤不平也掩盖不了神的伟大。呵呵,既然如此,我就借由神之口做出预言吧。”
“哪怕世界毁灭,你们也不会在真正意义上将神抓捕归案。”
秦文有黑着脸解开郭彦手上的手铐,后者转动着隐隐发痛的手腕,十分有礼貌的道理谢,被带着离开。
接待大厅的暖气开的不是很足,接警台的小警员抱着小太阳不撒手,翻看着工作群里的消息。平台上不知谁堆起来的雪人五官被纷扬落下的雪花一点一点遮盖掉。
郭彦下了两阶,又回头看向异能特殊调查处门口的雪人,雪人的表情做得生动又憨厚,被当作眼睛的鹅卵石上用油性笔涂了个实心的圆。
郭彦原先鲜红的瞳色竟如潮水般翻滚褪色成与雪花相同的颜色,周身气质倏然一变,全然不是在刑警面前猖狂又嘚瑟的疯子了。
“郭彦”打量了雪人几秒,一扬眉,慢条斯理地整理起大衣领子:“哼,堆的还挺好。”
张崇生站在二楼窗边,掀起百叶帘的一角看着郭彦逐渐远去的背影,另只手指间的烟头火光明灭,少顷,他咬着烟嘴吸了口,偏头吐出烟雾。
卉辑送完资料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张崇生的长相并不像荆悒那样极具攻击性,但大学时期也是位男女通吃的主。那头黑加仑色的自然卷梳顺后让他看上去跟荆悒一样有种混血的英俊感,更别提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曾经在大学论坛投票中蝉联四届评选比赛冠军,评选推荐语还是“最能摄人心魄的一汪幽潭”。剑眉星目,吊儿郎当的气质中是更加明显的风流倜傥。
拥有如此皮囊的人立在明暗交界线腾云驾雾时,简直性感的要命。
卉辑站在原地欣赏了好一会才抬腿走过去:“有段时间没见你抽烟了,怎么了这是。”
张崇生的烟瘾并不是很严重,偶尔遇上烦心事才会抽一根。卉辑没记错的话,张崇生上一次抽烟还是今年春天张崇生父母想让他去相亲,张崇生拒绝后面无表情的破天荒连抽两根。
张崇生睨了卉辑一眼就收回视线,不做声,又吸了口烟。
“让我猜猜。”卉辑扬起下巴和他对视,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张崇生稍微低一下头,他和卉辑的鼻尖就能互相碰上。张崇生定定看了卉辑几秒,将脸转过个角度与他一前一后错开,“是因为卢霓恩让你想起影初了?”
疑问的语气,面上却是“果然如此”的坚定神色。
张崇生垂眼,抖落几许烟灰,惜字如金般嗯了声。
张影初,张家如珠似宝呵护着的,张崇生唯一的妹妹。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也该是18岁。
张影初的死一直是张崇生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这也是为什么性格随和的张家父母会催张崇生去相亲,尽早成家的原因,他们希望能从张崇生身上得到一个新的念想。
卉辑轻车熟路地从张崇生手里拿过燃到一半的烟,自己吸了口。张崇生认命般转回头去和他对视,眼也不眨,相当纵容地任由一时兴起的卉辑将烟雾系数吐在自己脸上。
因着卉辑的举动,张崇生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奇迹般消散了一大半。
张崇生眉间微松,神色没有任何不耐。知道张崇生就吃这种奇葩的安慰方式的卉辑心下松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眉眼因浅笑而变得温柔:“不开心可以找我倾诉哦?别一个人憋着,我一直在。”
张崇生插在兜里的手抽搐了下,很认真、细致地用目光一寸一寸抚过卉辑的脸。
被毫无保留的爱浇灌着长大的人总是格外的懂得如何去爱,也格外的吸引其他人来爱自己。这种人格魅力是最难见到的,却也是最容易培养的。
但相对应的,张崇生觉得,这类人可能大多数都有一个小小的“缺点”。
张崇生身形一动,俯身将额头搭在卉辑肩上。卉辑连忙站直了好让张崇生靠的再轻松舒服些,犹豫了会,空着的手还是搭上了张崇生的后脑勺轻轻顺着——每次卉辑不开心被父母抱在怀里哄的时候,父母就很喜欢做这个动作以示安慰,他个人觉得很有用,于是照本宣科用在张崇生身上。
卉辑身上薰衣草的沐浴露味道严丝合缝地将张崇生包裹住,香味趁着呼吸间隙闯入身体里,推开笼罩在大脑上的一团浓雾,沿着血管噼里啪啦绽了一路的烟花,震得四肢发麻,震得心脏像是受惊般乱跳。
张崇生客气、礼貌的和胸口那只有着碧绿色瞳孔的小鹿商量,请求它的动作幅度能不能再小点,再小点,不然可能要一头撞死在胸腔里。
那只烟在卉辑手上燃到尽头便自个儿熄了,卉辑确认完没有残留火星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方昏暗的天地有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只剩下两道趋于同一频率的呼吸声。路灯将交叠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很浅,却在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见证了这一幕的月亮,依旧保持着永恒的缄默。
……
荆悒原本想和前两天一样留宿异调处,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最好还是选择回家的好。去看了郭彦的定位,又跑去解剖室慰问了下还在艰苦卓绝奋斗中的两位法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荆悒在大三实习的时候就搬了出来自己住一套复式平层,有空才回市中心那套豪华公寓里小住几天,陪父母聊聊天吃吃饭。不过荆父荆母一向秉持着牵绳式散养态度来养育孩子,不太在意荆悒回不回家,只要彼此牵挂就好。
何况前几年荆父荆母不再参加项目转向科研后空余时间就多了起来,夫妻俩常常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放松的同时还能实地考察,放五天假能有四天不在家。
荆悒早已习惯过于活泼的父母,照例在家庭群里挨个回复父母发在群里的关心过问和旅行照片,又转而给置顶发了条消息,哼着自创的小调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哪怕知道就自己一个人住依旧大声的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