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悒今晚又做了个无声的，默剧式的有关那人的梦。

梦里的荆悒和他都很年轻，都是十几岁的年龄。他们并排坐着，偶尔还会拿过一张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是很锋利漂亮的字体，极具个人特色——这时候荆悒就会很乖巧地凑过去仔细听讲。

就像十年前冬春交替之际的荆悒和小蔺一样。

荆悒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在梦里他可以一边在心里不着五六地胡思乱想一边按照梦境剧本做出相对应的动作和反应，就像在玩攻略游戏一样。

梦里的他叽叽喳喳说了一大段话，对面的人极其有耐心的听着，末了，露出荆悒最熟悉的笑容，嘴唇张合，回复了一句话。梦里这段情节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以至于缓慢到不太熟悉唇语的荆悒都有足够的时间辨认出那人说了句什么话——

“只要是为了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仿佛是急切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梦里的荆悒听完后的第一次眨眼，闭上之前他们还在讨论桌上的书，睁开眼睛荆悒就已经用一把刀首狠狠捅穿了对方的心脏，温热黏稠的鲜血溅了他半边身体。

对方眼里的光芒以极快的速度暗淡下去，尤是如此，那人也依旧是笑着的，一如荆悒记忆中的模样，一如当初承诺“做什么我都愿意”时的甘之如饴。

……对，没错，就是甘之如饴。

那人断气后荆悒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中，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里。闹钟响了不知道有多久，荆悒平复了下呼吸，不出意料地感觉到了眼角那块皮肤略比其他地方紧绷。

……

异能特殊调查处接待大厅。

荆悒远远就看见一紫一黑两个脑袋肩并肩坐在椅子上，走近一看，张崇生和卉辑神同步地啃着手里的手抓饼，一口菜叶一口肉，两人都裹得跟粽子似的，卉辑脑袋后面的小辫子都快变成朝天椒了。

荆悒三两下把嘴里的红糖糕嚼烂咽下，好奇：“你俩在这里排排坐吃果……吃饼饼呢？”他左右看了眼，“呀，怎么没看到你们的老师？”

神经。张崇生翻了个白眼：“怎么没见你的主治医生？”

“因为。”荆悒隔着袋子开始剥茶叶蛋，“我病愈出院了啊～”

“嚯。”张崇生将不小心吃进去的包装纸吐出来，“病到这种程度还敢说病愈出院，我看这家医院离倒闭不远了。”

异调处两大处草表面人模人样，私下狗模狗样，一旁的卉辑眼观鼻鼻观心地咬着饼里的培根，对这两混球斗嘴这件事采取了熟视无睹的处理方式。

“话说你俩怎么不到办公区里面去吃，这里不冷吗？”

卉辑幽幽地说：“办公区里空气组成成分复杂的可以解决三个朝代的饥荒问题。我俩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决定还是不要雪上加霜了。”

“……”荆悒呛了下，果断摸出手机来在工作群里艾特全部成员：［YI：@全体成员 ，今天早上开一个小时的窗用于通风，现在在办公区里的人速度把空调关了把窗全打开，还没回到异调处的人记得自带暖手宝暖炉，处里可没人懂得雕刻：D。］

他一边打字一边说：“我都忘记上次通风是什么时候了。”

卉辑将最后一口手抓饼咽下，满足地吁出口热气：“我有印象，大概是上个月吃烤肉的时候开过来散味之后就没开过了。不久，也就二十一天吧，大概是领导不愿意开。”

异调处两位现任领导：“……”我们怎么不知道我们不愿意开？

卉辑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能哑火这两人。

张崇生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打完哈欠总算比方才清醒了些：“已经半个月了。”

卢霓恩一案发生已经快半个月了。

荆悒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我有种预感，卢霓恩这个案子表面上应该很快能结案。”

张崇生：“你是说就算我们抓不到那个S级异能者，但是我们能够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郭彦就是杀害卢霓恩的凶手，给卢母一个交代吗？”

“嗯。把郭彦放出去当饵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推测以对方的能力，大概率会像壮士断腕把郭彦的犯罪证据扔出来给我们，毕竟对方想要的只是引起我们的注意，目的达成了这个案子也该结案了。至于剩下的，就得看我们怎么和对方斗智斗勇了。”

卉辑一锤定音：“总之先把案子结了再慢慢查下去吧，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荆悒的预感在异调处里向来是被众人戏谑为“乌鸦嘴”般的存在，即无论好坏十有八九都能预感成功。果然没过几个小时，负责监视的君丰就报告说郭彦朝着梅园大道的抛尸地点去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以极快的速度检查好配枪，开车往那边赶去。

“你们猜猜郭彦去巷子是去‘拜神’还是‘重温’？”卉辑说。

张崇生立刻抢先下注：“按郭彦对神的狂热程度来看，我猜是重温。”

荆悒眼皮也不抬一下，把手上的资料翻过一页：“我猜是拜神。毕竟只有这么多地点里只有巷子的数值是爆表的。”

“那我们拭目以待……嘶。”卉辑低头瞧清屏幕上数值的变动后愣住，下意识的刷新了下：“郭彦的身体数值在变化。”

前排的两人：“啊？”

“郭彦现在已经到了巷子，心跳速度由每分钟90下飙升至每分钟125下，血氧浓度下降，异能输出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卉辑火速汇报发生变动的数值，张崇生低低骂了句，提档一脚油门加速，“他现在处于……异常兴奋状态？”

张崇生：“是不是神要灭他口？”

卉辑：“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灭口的话，按理来说郭彦不应该不反抗吗。”

三人紧赶慢赶，张崇生把警车当成贴地火箭开，硬生生把半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十分钟。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张崇生将车停在了离巷子还有三四百米的十字路口处，张崇生拉开保险栓，再次确认枪的状态后把它递给卉辑：“用我们的枪。如果S级异能者真在的话，普通子弹肯定没用。枪里有6发异能子弹，可以抵消异能效果，打中异能者的话可以限制对方的异能输出。保护好自己，你是我们三个人中枪法最好的，和异能者搏斗就交给我们，剩下就靠你了，卉辑。”

卉辑接过，深呼吸：“我知道你们也有异能，但是对面是S级异能者，请务必、务必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万一真打起来我会找准时机叫外援，别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