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姜蕙安随意说着玩的,可等到了十二月份,姜承宇就给了她一把短匕:“都说难如登天,可偏偏有人为你登了这天。”
一问才知是楚思尧给的,后来姜蕙安亲自去提刑司道谢,楚思尧却浑然不在意地说:“表妹无须多谢,宫里有巧匠可以锻造,恰巧我离宫时同圣上求了一把。无意听闻表妹中意,便叫你兄长拿给你。”
那时的姜蕙安不知道她说出的每一句话,在她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都有一个人默默记在心里。也不知道,得到这把短匕并不像楚思尧说得轻而易举和那么恰好,而是他后来外出陕西路办案,快马去了趟秦岭山下,对前朝的一位铸剑大师几顾茅庐才得来的,费财费力不说,让他这个不善言辞的人不知磨了多少嘴皮子,赔了多少笑脸,楚思尧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这般没脸没皮。
“这是我从宫里带来的,你可喜欢?喜欢就收下吧。”楚思尧单手撑着脑袋,脸已经红透,仰头看向姜蕙安的双眼像蒙了层暧昧的水雾。
姜蕙安在意的却是,她这一世,分明没有对姜承宇说过要短匕的话,但楚思尧竟有一把同她上一世所要求的一般无二的短匕。
她就知道,他和她一样,记得以前的事。
“不喜欢?”楚思尧的声音同样染了蒙蒙醉意,可仍是清冽的,仿佛这酒并非俗物,而是天上的琼浆玉露。
姜蕙安不知该说什么,无故愤而起身,却并未离开,而是径自越过断锋和另外一人 ,进到书房,沾取残余墨汁在宣纸上大大地落了一行字,然后转身离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扭头回去,走到抄手游廊的尽头,正要拐弯,却撞进一个结实胸膛中,自上而下有温热的淡淡酒香盈来,紧接着眼前一黑。
楚思尧身体支撑不住地倒在姜蕙安身上,逼得她蹙着眉头后退一步。
深吸一口气,将楚思尧稍稍推离,拽着他的胳膊好让他勉强站直。
她看着他的目光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夜色渐浓,看不清是否澄澈。
既然看不清,那就离得再近些,一探究竟。
楚思尧半睁着眼,忽而俯身,贴上那娇嫩的花瓣,细细品咂花香,却不敢再奢望什么。
姜蕙安方冷却下来的头脑猛地又烧了起来,她亦能感受到吮着自己那块软肉的如火如荼。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成了那将要扑进火海里的飞蛾。
猛地睁眼,使了毕生的力气将他推远,身躯内的干戈尚未止息,就看到他一脸懵然地站在自己三四步远。看着他渐渐闭上眼,向前倒来。
姜蕙安愣愣扶住他,愣愣将他放在游廊长椅上躺下,气喘吁吁地说了句:“楚思尧你死定了!”
然后挥拳在他胸膛上来了一下,见他没甚反应,姜蕙安咬着牙喃喃道:“胸膛硬成这样,嘴却……”
话还没说完,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姜蕙安回到漱玉居时,看到阮文茵坐在院里石凳上,手上捏着一个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那个绣给楚思尧的香囊。
阮文茵看见姜蕙安,笑了笑,然后笑容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她问:“阿宁这是去哪里了,怎么也没让静姝和雪蝶跟着?”
姜蕙安抿了下嘴唇,残留的酒香让她心跳得愈发快,支吾了一下话才说利索:“我去找了杨三叔,天色已不早,阿茵快回去歇着吧。”
正要走,却被阮文茵轻轻拉住了衣袖,回眸看到她似乎羞涩的桃花面。
阮文茵将香囊递到姜蕙安手上,“阿宁,可以帮我将这个香囊给楚大人吗?楚大人救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唯有女工尚且过得去眼,便绣了这个香囊包。”
姜蕙安沉吟一下,将香囊推了回去,阮文茵讶然抬头看她。
“还是你自己给他的好,不日我要去趟楚府,他应当也会在,你亲手交给他。”姜蕙安一脸平静地说。
阮文茵似喜似羞地垂首,可真是楚楚动人。
“不过。”姜蕙安握住阮文茵的手,笑了笑说:“我对你应当也不差吧,怎么不给我绣?我也要!”
阮文茵:“好!”回握了下姜蕙安的手。
她想,姜蕙安高兴不假,应当是她想多了。至于那夜茶楼里那个深切的拥抱,也不过是兄长对表妹以身试险的怜惜罢了。
楚思尧翌日一早从床上起来时,发觉肩背有些酸,伸展了一下才去打水洗漱。
他不记得自己昨日是怎么回房睡着的,依稀记得跟姜蕙安喝了酒,他喝了好几杯,不记得做过什么,也不记得说过什么。
不由得蹙了眉,害怕自己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在她面前失了面子。
但是比起这个,令他更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深埋心中,绝不能言说的话语,绝不可行的举止……
一念及此,他就忍不住将布帕盖在高高仰起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遮住他那些龌龊不见天日的念头。
可是布帕有点儿太温热了,温热到像昨夜与他相依的她的唇。
楚思尧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血瞬间沸腾,整个人比那提刑司衙门大门前的石狮子还要僵硬。
他此刻真的好想只是个一动不动的石狮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