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可眼底却一片死寂,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先前那点复仇的快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冷,像被山风掏空了心。
不对——
符小娟重伤垂危,又身中剧毒,连站立都困难,怎么可能挣开铁链,出现在去天刀峰的路上?
是余英男。
好个冰堡的臭丫头,竟敢骗他!
绿袍眼底的死寂瞬间被戾气取代,转身便朝天刀峰疾驰而去。
快到峰顶时,地上一道清晰的拖拽滑痕,直直刺进他的眼里。
他来晚了一步。
绿袍猛地一甩袖,戾气冲天,袖风扫得周围的杂草纷纷折断,心底的怒与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一路撞回竹林小筑,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憋闷与狂躁,抬手就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桌上的杯盘、茶水瞬间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满地都是,茶水浸湿了地面。
又挥袖扫落架上的器物,瓷瓶、书卷,尽数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与撞击声。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见什么砸什么,桌椅被掀翻,屏风被撕裂,原本整洁的竹屋,瞬间变得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木、瓷片与书卷的残页。
狂乱之中,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响,不同于瓷片的脆响,倒像是木板被踩裂的声音。
这才停下动作,低头望去。
绿袍弯腰,一把掀起厚重的地毯,指尖扣住缝隙,微微用力,竟掀开了一道暗门,门板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是尘封了许久。
这个地方,他在竹林小筑住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来过。
暗门下方是陡峭的石阶,石阶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便留下清晰的脚印,两侧的墙壁斑驳不堪,布满了蛛网。
空气又闷又旧,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与铁锈味扑面而来,连光线都变得死气沉沉,只有头顶的暗门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试探着走下石阶,一步步深入。
暗室不大,两侧摆着师父当年收藏的各式兵器,长剑、弯刀、匕首,整齐地挂在墙上,寒光被厚厚的灰尘掩盖,却依旧难掩其锋利。
靠墙的位置,一排排书架林立,上面堆满了武林秘籍,纸页早已泛黄发脆,有的甚至已经破损,轻轻一碰便会掉渣。
书架旁,一只石盒子静静放在那里,与周围的兵器、秘籍格格不入,格外惹眼。
石盒子上也落着灰尘,却没有破损,显然是被人妥善保管着。
绿袍快步走上前,伸手拂去石盒上的灰尘,轻轻翻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武功秘籍,只有一封信,信纸泛黄,边角卷曲,显然已经存放了许多年。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封信,缓缓展开,一字一句默念:“我苗烧天纵横江湖三十载,一世英名,却终毁在符小娟之手。今日,我终于查清了绿袍的生身之父…… 没想到,符小娟当年的奸夫,竟是昆仑晓月……”
“轰 ——”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绿袍的头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手里的信纸缓缓滑落,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被骗了!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师父骗他,连他的身世,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心待他,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欺骗他!
他还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骗子 ——!全是骗子 ——!”
绿袍仰天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癫狂与绝望,原本束得整齐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双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
他疯了一般,抬手乱挥乱砸,身旁的兵器架被他狠狠扫翻,刀剑纷纷落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书架被他撞得摇晃,秘籍散落一地,被他狠狠踩在脚下,那只石盒子,也被他狠狠抄起,砸在墙上,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密室内,乒乓巨响不断,尘土飞扬,夹杂着他嘶哑的嘶吼。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绝望与暴怒中,疯狂地砸毁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底那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恨意与绝望。
他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