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济寺今夜格外的安静。
沈元曦靠坐在床头看着右手的伤,浅月淌落,她看见右手上包扎的布条边缘洇出了些许药渍。
春桃去灶房煎药了。这丫头夜里刚从府衙奔回来,气息还没平复,只匆匆回话说信已经递到谢大人手上,谢大人让她安心。之后她在屋里陪了许久,眼看时辰渐近子时,才动身去往灶房煎药。
夜色暗得彻底,已然是深宵时分了。
沈元曦看着那一缕单薄的月光,心神飘远。她挂念谢瑾琮那边的动向,不清楚醉仙楼的抓捕是否顺利。那群人本就是凶恶之徒,而他的旧伤尚未痊愈,临场对峙难免凶险。
思绪正纷乱时院外忽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墙头翻落,又刻意压着步子踩在瓦砾碎砖之上,窸窸窣窣。
寺里静得连虫鸣都稀落,这一点声响便格外扎耳。沈元曦敛了心事屏息细听,慢慢起身挪到了窗边。
她推开一道细缝来,这下听得真切,来的不止一人,他们正从西墙翻进寺里,落地时还刻意放轻了动静。
这深更半夜不走正门,翻墙潜行,绝非善类。
她一时吃不准这些人是来找程煜,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不管目标是谁,这般鬼祟行径碰上了便没有好事。
来不及多想了,先藏好再说。
她往后退两步飞快扫了一圈禅房——床底太矮,柜子狭小,房梁太高,全都没法藏身。正门通路又对着院心,贸然出去的话定会与来人撞个正着。
她马上转到后窗推开一条窄缝翻了出去。她身形瘦小,正好可以挤进后墙和廊柱之间的夹缝里,夜色浓重昏暗,不凑到跟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人。
片刻之后屋内响起了轻微动静,几人着手翻查各处,全程刻意压低声响,不敢张扬。
一人踱步至窗边,推开窗向外张望。沈元曦屏住了呼吸,身子缩在窄缝里一动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抬。
周遭只剩夜风穿隙的轻响,那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视线在暗处反复扫查,最终是一无所获。
“没人。”
“床上还有热气,人没走远,再找。”
脚步声在屋内来回盘桓一阵后又慢慢远去,随后传来几声轻响,想来是几人翻出了屋外,周围终于又静了下来。
沈元曦依旧维持这个姿势许久,而后慢慢调匀了呼吸,这才松开攥紧的双手。掌心浸满她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突然,她心头猛地一紧。
春桃。
此时,春桃端着药碗从灶房出来,碗沿烫得她的手指生疼,她换了只手捧着往东厢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房门大开,她顿时疑惑起来,再往前走几步探头望去,只见屋里空荡荡的,床铺凌乱,被子掀在了一边,根本不见人影。
春桃愣在门口,一时慌了神,不知道大病初愈的沈元曦能去了哪里。
猝不及防间,一道黑影从身后猛扑而来捂住了她的嘴,粗暴地把她拽进禅房。药碗脱手落地,哐当一声碎开,滚烫的药汁泼洒在了她手上。
她被狠狠地掼在地上,膝盖正好磕在碎瓷片上,剧痛席卷全身。掌心先遭汤药灼烫,又接着被锋利的瓷片划开伤口,温热的血水混着残药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淌。
四道黑影将她困在屋内,其中一个人蹲下身压低声音逼问她:“沈元曦在哪?”
春桃看着这群来路不明的歹人后瞬间反应过来,沈元曦定然是提前察觉了异常,早早躲起来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闭紧嘴巴用力摇着头,半个字都不肯说。
“不知道?”
那人站起身朝同伴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春桃,把她拖出了禅房后又捆到院中的枯树干上。
缩在后墙夹缝的沈元曦慢慢抬起身,借着缝隙透过敞开的房门将院内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这东厢本就是慈济寺最靠外的边角院落,离主院僧舍最远,夜里也极少有人过来,哪怕闹出些许动静也很难传到别处。
粗绳勒缚在春桃的周身,绳线深陷皮肉。她负伤的右手无力垂落,烫伤和划伤交错重叠,看上去狼狈又刺眼。
沈元曦屏住了呼吸,心口一阵阵抽痛,却不敢有半点的动静发出。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险恶心思,抓不到她就拿春桃做诱饵,从而逼她主动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