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她,只要自己露头的话,她和春桃今日都难逃一死。
可再清醒的道理……也抵不过眼前剜心的画面。
那丫头从小跟着她,性子软,胆子小,偏生骨头硬。当初她带着嬷嬷和春桃一同来到河间,如今嬷嬷不在了,这一路风雨也就只剩春桃始终陪在她身边。
这些日子在慈济寺,她昏沉难起,全靠春桃一步不离地照料,从前爱哭怕事的小姑娘硬生生被逼着扛下了所有苦。
只一眼,她便心疼得喘不上气。
为首的人站在院心,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暗处:“沈大小姐,你的人在我们手上。你肯出来便罢,不肯出来的话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到你想通为止。”
他顿了顿,又淡淡道:“你尽管躲着让这丫头替你受着,你躲得越久她受的罪就越多。我们等得起,就看她扛不扛得住了……”
春桃闻言猛地抬起头,慌乱的视线扫过院内每一处幽暗角落。她无声张望着,强忍着惊惧不哭不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姐,千万不要出来。
沈元曦躲在阴影中,心里掂量着利害。这些人的目标从来只有她一人,春桃纯属无辜受累。如果她一直藏匿的话,待到众人耐性耗尽,春桃必死无疑。可若是她主动出去,所有压力都会落在她身上,春桃尚且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哪怕只有一点可能,她也必须赌。
她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地从后窗翻回卧房,又走出房门踏入院中,最后停在了四人面前。
春桃看见她的瞬间彻底慌了,拼尽全力挣扎,嘶哑哭喊道:“小姐不要——快跑!你快跑啊!”
身旁黑衣人立刻上前,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后又捂住了她的口鼻,彻底封死她的声音。泪水漫上春桃的眼眶,眼底只剩绝望。
沈元曦看向为首那人,冷冷道:“我出来了,你们放了她。”
那人冷眼打量着她,默然不语。
“她是看见了你们,你们自然怕她出去乱说,找人来追。”沈元曦说,“可我是她的主子,我让她绝口不提,她就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更不会擅自跑出去报信。只要你们放了她我就马上跟你们走,绝不反抗,也绝不耍半点花样。”
那人盯着她审视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沈大小姐倒是明白人,可惜——”
话音未落,他抬手示意身后之人。
一人快步上前,手起掌落,狠狠劈在沈元曦后颈。她的身子突然一软,眼前一黑,就这么被人扛上了肩头。
春桃被绳索缚在树干上,只能挤出细碎的闷响,还有一丝血顺着她的嘴角慢慢流出来。
扛着沈元曦的黑衣人快步冲向院墙,同伴紧随其后,利落翻身上墙。最后一人仍捂着春桃,抬眼望向墙头道:“头儿,这丫头……”
墙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刚才那番话听听便罢,人都在咱们手里了还跟她讲什么条件。这丫头亲眼见了咱们,留着就是祸根,了干净最省事。”
留守的人不再犹豫,抬手挥棍落下。
一声闷响过后,春桃微弱的声音戛然而止,绳索仍缚着她,身子软软地垂挂在树干前,头颅歪向一侧,鲜血顺着发丝慢慢渗出滴落在地面。
黑衣人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没了气后才翻身越墙。几道利落的翻落轻响过后,院内彻底归于死寂。
惨淡月光倾泻而下,孤零零照着枯树下蜷缩的身影和地上那一滩不断晕开的血色。
墙角阴影里,石头僵在了原地,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发懵,眼神空洞地看着院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些人刚翻墙进来时他就看见了。只是他藏身的地方离得近,只要稍微一动肯定会被发现,根本没法跑出去喊人。
他只能缩在暗处,眼睁睁看着所有事发生。
直到墙头风声散尽,四周再无半点人声,他才跌跌撞撞地从阴影里爬出来。
他爬到枯树干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春桃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全然无半点生机。
石头整个人彻底吓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地。他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嘶吼:
“来人——来人啊——春桃姐姐出事了——”
尖锐的喊声刺破深夜的静谧,转瞬之间,寺内各处亮起跳动的火把,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飞速涌来。
石头伸手想去护住春桃额间渗血的伤口,可温热黏腻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一滴滴地砸落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