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娘们,拿几张银票就想唬住人?”他一步步逼近,“老子今天先收拾了你,看谁还敢多管闲事!”
陈玥站在原地没有后退,脚踝的伤摆在那里,她跑不动。
忽然,一道身影疾冲过来横插在两人之间。
沈元晖侧身避过刺来的刀锋,抬手一掌拍向对方手腕。他自幼学过防身的武艺,掌势精准扣住对方的腕间,那人手腕一麻,短刀脱手落地。
旁边的两个打手见状也一起扑了上来,沈元晖无暇躲闪,硬生生受下了那一棍。受创的瞬间他顺势反手握紧棍身,借着对方的冲势猛地一拽。那人重心失守,踉跄着往前扑跌。
就在这时,另一个拿着木棍的趁机砸向他的后背。巨大的力道压得他单膝跪地,衣衫瞬间被血浸透。
“沈元晖!”陈玥心头一跳。
剧痛并没有搅乱他的思绪,他的神智依旧清醒,只对她说:“……退后。”
说完之后他咬牙撑着伤体起身挡在了陈玥身前,棍棒接连落下,他硬是承受着没有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震得全场耳鸣发麻。
爆炸的位置就在东边不远的临时料场,那里堆着陈玥今天安排运到的青石。
烈火瞬间窜上夜空,碎石飞溅如雨。周围的工人惨叫跌倒,没受伤的纷纷抱头狂奔,整片河堤顿时陷入了大乱。
“炸了!炸了!”
“快跑啊!”
所有人只顾仓皇逃命,唯独那几个打手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意外。
几人看向尚且强撑的沈元晖,耳中捕捉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再恋战,借着漫天的乱象从容混入奔逃的人群中。
一旁的钱老五早已吓破了胆。
他只知带人起哄闹事,完全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狠厉布局。看着冲天火光他早已魂飞魄散,慌忙跟着人流狼狈逃跑。
混乱之中,陈玥顾不上周围的乱象,快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元晖。
他再也支撑不住,大半身子重重地靠向她肩头。陈玥托住了他的后背,掌心却触到一片黏腻温热,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一块被爆炸震松的巨石从旁边的石料堆滚落,裹挟着呼啸风声朝二人砸来。
陈玥抬头时心头一沉——已经来不及躲了。
沈元晖也看见了巨石,硬是从透支的躯体里挣出余力,旋身揽住陈玥的腰,带着她往旁侧扑倒。
奈何他伤势太重,动作慢了半拍。
巨石坠下的一刻,他只能先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以后背直面落石,拼尽残存的力气带着她向侧面翻滚。
轰!
巨石砸在身侧半尺开外,迸射的碎石拍打在沈元晖背上。险情未消,巨石落地后未稳,又顺着地势继续朝他们碾滚过来。
沈元晖早已气力枯竭,却依旧护着怀里的陈玥,借着翻滚的惯性拼命挪身避让。碎石碾压撕扯伤口,痛感层层翻涌,他怀抱始终紧实,分毫未松。
两人连滚数步,终于堪堪躲开巨石的碾压。
巨石轰隆滚远,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惊魂落定,陈玥才突然察觉到身上的人没了动静。
沈元晖伏在她身上,气息微弱细碎,后背的血不断地漫渗而出。
“沈元晖……沈元晖!”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陈玥不敢动他分毫,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下慢慢抽身挪出。她看着沈元晖撕裂狰狞的后背,向来镇定的她慌了神。
“来人——来人啊——”
她扬声大喊,可四下尽是奔逃哭喊的人流,漫天喧嚣彻底淹没了她的声音。
她跪在满地碎石上,飞快地扯出袖中干净的布帛覆在他后背上。背部创面极大,布帛顷刻便被浸透,只能略微缓冲血势,根本压不住往外涌的鲜血。
远处的马蹄声踏破混乱,直奔堤岸而来。
陆承骁翻身下马,快步奔至近前。一眼看见沈元晖伏卧在碎石血泊中,陈玥跪坐在旁,满身血污。
“军医!”他厉声道。
几个军医冲上来,按住沈元晖后背的伤口止血包扎。
陈玥跪在一旁一语不发,只是看着军医手上的动作,她不自觉地抠着地上的碎石,石棱刮破了一层薄皮,她并未察觉。
陆承骁看了她一眼,解下披风递了过去。
“披上。”
他看着烧得正猛的工料场,又看向被亲兵追上按倒的暴徒,冷声道:
“传令,守住所有出城的路,今晚跑掉的那几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是!”
火光漫天,晚风卷着烟尘掠过满地狼藉。
陈玥跪在碎石间看着身前昏迷的沈元晖,刚才巨石砸落的那一刻,他本还有余力自保脱身的……
她低下头,一滴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沈元晖苍白的脸颊上。
残堤风不止,遥遥听得,府衙处蹄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