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人马也赶过来了。
谢瑾琮勒马驻足,翻身下马。满目狼藉铺展眼前,火光摇曳不息,地上横倒着数人。他的目光一眼锁定人事不知的沈元晖,赶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口。
“万幸没伤及要害,只是背部伤势太重……你们马上送他去府衙,那边药多,大夫也熟手,路上务必抬稳当些。”谢瑾琮吩咐。
军医应了,立刻招呼人来抬担架。
谢瑾琮又看向失神僵坐的陈玥,开口道:“陈小姐,你跟沈世子一起走,府衙比这里安全。”
陈玥看着他想说些什么,谢瑾琮却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你脚上有伤,也得到府衙让大夫看看,慈济寺那边我会让人去说。”
陈玥点了点头,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一虚又险些栽倒,陆承骁见状及时扶住了她。
“上车吧。”陆承骁提醒道。
陈玥被扶上马车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谢瑾琮已经转身正和陆承骁说话。满天的火光衬着两道挺拔的身姿,一个深敛难测,一个锋芒外露。
恰在此时,远方轰然巨响,火光再次炸开。
陈玥立刻掀开车帘,只见不远处窜起了通天烈火,赤红火舌席卷周围,漫天黑烟层层叠叠,笼盖四野。
她的心底猛地一沉。
火光冲天的方向一现,谢瑾琮和陆承骁齐齐转头望去,是西料场。那里头藏着何等紧要的东西,两人都心知肚明。
两人对视一眼,陆承骁先开口:“堤上闹事是假的。”
谢瑾琮接道:“调虎离山才是真的。”
只两句,局势已然明了。二人都清楚今夜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沈元晖,堤上生出乱子是为了把他们困在这里,要动手的目标则是西料场堆着的青石。
“我去料场。”谢瑾琮转身走向马匹。
陆承骁看着他的背影,只道:“堤上这些人我盯着,那几个面生的一个都跑不了。”
谢瑾琮翻身上马,朝他点了下头后拉紧了缰绳,带着一队人朝着火光奔去。
一行人赶到西料场时,整片场区早已烈火翻卷,烧得通红一片,坚硬的青石也被炸得碎块纷飞。
四周的亲兵合围极快,截断所有退路,有几个放火的被当场制服。
“大人,拿住了四个!”
谢瑾琮目光敛冷,颔首示意把人带走审讯。亲兵会意,应声退开。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谢瑾琮站在碎石堆前看着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青石。有的被熏得乌黑,有的仍然保持着原本的青灰底色,看那断面都是实打实的上等好料。
正是去年修堤时被人暗中调换的那一批石料,如今大部分都毁于烈火,沦为了一堆废砾。
“先救火。”谢瑾琮说,“青石能搬回多少是多少。”
亲兵马上上前扬沙压火。可火势汹汹,坚硬的青石要么被炸成碎渣,要么被高温烤得通体酥裂,基本上已经报废了。
火光在谢瑾琮额的脸上明灭不定,他看着满地的焦裂残石,心中已然有数。
是周显宗。
他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天一亮就会被缉拿归案,烧料场是为了替崔景安销毁证据。一旦这批石料一毁,崔景安就能少了一分罪责。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人证还在,程煜还活着。
还有刘裕的账本,吴友德的供词,王狗子抄下的那些信——件件在手,足以把崔景安绳之以法。
少了这份物证或许会多出几分周折,但一桩铁案从来不只靠着一堆石头。
谢瑾琮正要部署后续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他派去慈济寺的那名暗卫勒不住坐骑,人从马上跌下来,踉跄地奔到他面前。
“大人!慈济寺那边出事了!沈姑娘她被人劫走了!那些人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春桃姑娘也性命垂危……是一个叫石头的孩子最先发现的,他喊了人来才知出了事。”
火场喧闹依旧,人影往来奔忙,漫天烈火灼灼不熄。可这一刻,周遭额所有动静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谢瑾琮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眼底常年的沉稳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垂着眼,声音寒凉:“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是……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前。
那时候他刚到堤上,刚要赶来料场。而正是在他分身乏术、首尾难顾的时候,那伙人悄无声息地进寺掳走了人。
翻涌的情绪堵在胸中,谢瑾琮强行启齿:
“堤上闹事、料场被烧,就是为了把我和陆承骁双双拖住,他们算得准……”
赵简一愣,小心道:“大人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