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宗放声大笑：“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讲条件？她在我手里，我说了算。”

谢瑾琮看着他，一字一句：“人须完好。不然，不必谈。”

周显宗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掂量片刻，料谢瑾琮孤身一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索性往后退了一步，朝木屋的方向扬了扬手：

“把人带出来。”

两名汉子押着沈元曦走出来。月光落在她身上，双手被绳索缚在身前，发丝蓬乱，脸上还沾着泥。

周显宗冷眼旁观，特意吩咐手下推得重些。沈元曦被猛地一推，踉跄着站稳，正对上谢瑾琮。

从沈元曦踏出木屋的那一刻，谢瑾琮的目光便没再从她身上挪开过。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周围的声响仿佛一下子淡了。

他心底攒了无数话，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可曾受别的苛待。想问的话太多太多，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只是望着她，她亦抬眼安静回望，不言亦不语。

周显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谢瑾琮再也撑不住平日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上前一步，刀尖轻轻擦过沈元曦的脖颈。力道不重，可那冰凉锋芒足以叫谢瑾琮心头一紧。

“谢御史，你刚才不是说要见到人吗？现在见到了。”周显宗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心疼吗？”

谢瑾琮看着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刀，眼底寒意翻涌。周显宗瞧在眼里，却并不急于继续逼迫，只将刀从沈元曦颈侧移开，转身朝身后几人招了招手。

“都过来。”他招呼七八名手下上前，“我跟你们说件事。”

众人围拢上来，大多带着整夜奔波的疲惫与戾气。周显宗看着他们，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们不是不知道头儿是谁杀的吗？”他顿了顿，指着沈元曦，“我现在告诉你们——就是她杀的！”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真是她？”

“我就说是这娘们儿！”

“找死！”

两三个人已经迈开大步直扑向沈元曦，谢瑾琮见状抢步横插上前，抬手格开冲在最前那人的胳膊。

又一名匪徒紧跟着扑来，他侧身避开，肩头却被对方手肘狠狠撞上。

剧痛骤然袭来，他撑不住力道，单膝跪落在地。方才那两下阻拦将扑过去的匪徒逼得顿了一瞬，终究没再靠近沈元曦半步。

周显宗冷眼扫过众人，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谢瑾琮，眼底藏着一丝扭曲的玩味。

“谢御史，你心尖上这人可不是什么弱质女子。被捆着，七八个人守着，还敢动手杀人，又不露半点动静。”

他朝身后手下扬了扬下巴：“你们那天晚上谁察觉到异常了？”

底下鸦雀无声，周显宗笑意更深，字字诛心：

“谢御史，你可知我见着头儿尸体时在想什么吗……好好一个姑娘，竟落到要亲手夺人性命的地步。”

他看着谢瑾琮的眼睛，语速极慢：“是你让她变成了这样的人。”

谢瑾琮抬眼看着那单薄的人影，无从辩驳。

从头到尾，是他的牵连才把一个养在深闺、本该安稳无忧的姑娘拖进了刀光血雨里。恶人固然该死，可杀伐夺命、以身涉险的苦楚从来不该由她来扛。

是他护不住她，反倒让她被逼到绝境，只能亲手沾血自保。

千般自责、万般后怕堵得他喘不上气，他看着平静回望自己的沈元曦，只剩满心荒芜。

周显宗将他所有隐忍的失态尽收眼底，见状回身，陡然拔高声音对着手下喊话：

“都听好！她杀了头儿，你们心里的恨我都清楚，但眼下不能动手！”周显宗扬声对一众匪徒说道，“谢御史手上有王命旗牌，有它，咱们才能顺利过关离开此地。等拿到牌子，平安走出这片山野，再算这笔血债。”

手下神色稍缓，压下心头的火气。

“周大人，您是说……”

周显宗掂了掂手中短刀，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谢瑾琮。

“谢御史，你该明白她的命就握在我手里。交出旗牌，我留她性命。若是不肯，我现在就杀了她！”

谢瑾琮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肩头又是一阵抽痛，他强撑着站稳，视线落在对方持刀的手上。

“……让她过来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