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回事。”沈元曦说。
“你哥要不是为我出头,那晚也不会被人针对。他伤成这样,我在这里守着是应该的。”
床上的沈元晖听见这话僵了一下,他费力地偏过头道:“陈大小姐,你别……你别这么想。”
陈玥转头看向他,沈元晖受不住她的目光,视线移回枕面。
“那晚的事跟你没关系,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闹事来的,不管我替不替你出头,他们都会找由头。”他说得急,话说完便连着喘了几口,“你脚上也有伤,回去歇息吧,不用在这里……”
陈玥听完后一言不发,沈元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吭声,又闷声道:“我是认真的,你别觉得是因为我……你才……”
“我没觉得是因为你。”陈玥打断他,“我留在这儿着纯粹是脚肿得挪不动路,你在这儿养伤,我在这儿歇脚,不过是赶巧凑在一处。你救没救过我,跟我眼下坐不坐这儿没有关系,你别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
她又补了一句:“……你想多了。”
沈元晖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接不上话,心头有点局促,顿了半晌才开口:“那你……那你一个国公府的小姐,坐这儿也不合适……”
陈玥看着他,忽然问:“你是怕传出去对我不好?”
沈元晖没有否认,只是安静趴着。
“传不出去。”陈玥解释,“这里是府衙,能进这院子的就寥寥数人。赵简是谢瑾琮手下,门口护卫也归他调度,自然不会向外多嘴。”
“就算有风声也无大碍”。陈玥继续说,“英国公府小姐探望负伤的工部员外郎,本就是寻常往来。你救过我,我来探视,情理上说得通。”
沈元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隔了好一阵,仍不甘心地低声争辩:“那也用不着你亲自守在这里……让林岳来也行。”
“林岳人在慈济寺。”陈玥道,“把他调回来,谁帮你妹妹料理那边的事?”
沈元晖一时语塞,陈玥又开口:“让护卫来?”
沈元晖愣了愣,心里盘算了一圈,没说话。
“你和那几个护卫本就不熟。”陈玥接着说,“他们是当差的,真守在这里的话就要时刻盯着。你动一动,他们便上前问一句,你本要静养,这般时时刻刻被人盯着反倒束手束脚,远不如我在这里自在。”
陈玥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脚肿难行,在哪都是坐着。你趴着养伤,我坐着歇脚,各顾各的互不打搅。堤上的情形我亲眼见过,那晚前后经过我也清楚,你交代的这些事我听得懂,也记得牢。换作旁人不曾去过现场,你说十句,他未必领会三句,到头来还要你反复细说,白白耗损精神。”
沈元晖张了张嘴,几番憋出来的由头全被她一串话说得无处落脚,他彻底没了心气。只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根烧得通红,隔了许久才吐出一句::
“我就是觉得……不自在。”
陈玥抬眼望他,语气清淡:“我知道你不自在,我也没多自在。你就算浑身不舒坦,也只能先忍着。”
沈元晖偏过脸,索性不再开口,再也没心思争辩。
一旁的沈元曦看着,忽然出声:“哥哥,方才你交代的那些事,我去找赵简,让他转告谢大人。”
沈元晖闷声应道:“好。”
陈玥忽然开口拦了一句:“不必你跑,我去说。”
沈元曦愣了一下:“你脚还肿着……”
“肿归肿,不过几步路。”陈玥打断她,继续说“你刚才记得那些讲给赵简……他分得清吗?他知道那些地方是哪儿吗?”
陈玥继续说:“他堤上可能都没去过,你跟他说的那些地名、位置,他转头去告诉谢瑾琮,能说明白?”
沈元曦心里快速一过,明白她说得有理。
“我记得完整。况且我本就要见谢大人,顺路而已……如果是经赵简转手,多一层传话,难保哪里漏了消息。”
沈元曦闻言,眸色微转。
“你回去照看春桃。”陈玥继续道,“她一倒,慈济寺便没了主事的,这一摊子事只能你撑起来。”
沈元曦一时没作声。陈玥说得没错,慈济寺一向靠她和春桃打理,如今春桃卧病,如果她再离开,这一摊子事怕是会乱套。
她点了点头:“那劳烦大小姐了。”
陈玥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叮嘱道:“你身子也还没养好,回去多顾着自己。”
“有劳你挂心。”沈元曦应道,“也辛苦你照看我哥哥,他性子就是这样,还请你多担待。你们都带着伤,也记得好好休养。”
陈玥微微颔首。床上的沈元晖听见妹妹要走,稍稍抬了抬脑袋哑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沈元曦应了一声,起身推开屋门,门板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这两人,一个满心别扭,只敢扯些正经话当由头,偏偏被人一句句堵得没辙。另一个只管冷冰冰掰事实,半点不绕弯,也不管对方心里那点难堪,只管把所有退路堵得死死的。
一个在琢磨脸面心绪,一个在盘算当下实情,两人压根不在一个思量上,说来说去,全是鸡同鸭讲。
她不由得有点想笑,继续往外走。
马车停在后门等候,赵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道:“沈姑娘,我送您回慈济寺。”
沈元曦轻轻点头,弯腰登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