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和伊尔一起住,宿舍很偏远,不过倒是清净,而且空间足够大。
他躺在床上木楞的盯着天花板,房间的墙边成了分割线,视线一转,墙另一边的画面,便是伊尔深埋黑暗中刻画着精细的符文。
点香薰、点蜡烛、摆小碟水果祭品,他记得沈缘还挺喜欢水果的。伊尔开始他的祈祷了,当魔力注入符文曾经沈缘告诉过伊尔的祷告词便从他嘴里吐出来。
当阵纹完全亮起光晕,他有些忐忑的询问道:“您,在吗?”
可能是距离太近,沈缘一下子就感知到有人在祷告,意识下沉进入星空。
占据整个空间中心,不是光点,而是一颗闪的无法忽视的星星吸引着沈缘靠近。
“您,在吗?”
极其熟悉的声音让沈缘彻底确定对面的人是谁,不过这个光点怎么那么特别。
他用特殊的右手触碰了一下,与过去的光点只有声音传来不同,这一次星星闪了下,一幅画面就出现了。
伊尔对魔力的感知非常敏锐,那股强烈的窥视感落下时,他甚至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随着沈缘传来的一句:“嗯。”
啪嗒啪嗒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他尝试组织语言,却发现喉咙被堵的厉害,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缘有些惊讶伊尔的反应,目光透过星星又看到了对方画的符文。
祷告需要这么麻烦的吗?
因为伊尔半天没说话,沈缘的目光看向其他星星,打算再接收一点群星知识,只是他的目光刚移开,对面的伊尔就像是受了惊一样大喊着:“不,不要走!”
用来讨好神明的祭品被打翻,一些水果滚落,就连烛台和香薰都被带倒。
倾倒的蜡油滴在手背上,伊尔却用着那张惶恐的表情试图在空气中挽留什么,好像,感觉不到痛,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受伤更痛。
感觉对方精神又有点不正常了,沈缘歇了现在去寻找更简便祷告的方法的心思。
“我在的。”
像是无奈中夹杂着纵容,伊尔很少听见沈缘有如此明显情绪波动。
沈缘的目光重新回来,伊尔却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一喊,他的神明就为他驻足了么?
这是……邪神?
伊尔竟然在那一瞬间开始痛恨过去驱逐沈缘的其他正神,为什么要驱逐祂?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伊尔·沙利文,您忠诚的信徒向您忏悔,忏悔我的罪过……”
大概是真的怕沈缘的注视突然离开,伊尔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属于他的故事,他的伤疤。
伊尔·沙利文,伯爵家族的幼子,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孩子。
但是一切终止于平常不过的天赋觉醒,教廷每年都会给一批孩子觉醒魔力亲和。
因为是伯爵的儿子,所以也要更受重视一点,但是也未必会惊动教皇这样的角色。
他的记忆像是断开了,已经记不太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模糊记得前一秒家人还沉浸于他的极高天赋上,后一秒就全都冷了脸。
他甚至不记得家人的冷脸是对着谁的了,好像是自己,又好像是自己身后的人。
对,是站在自己身后的教皇,平淡吐出一句:“可惜,神弃之人,不被神明垂青的天赋最后只会为世界带了灾难。”
这是神明的世界,神所喜爱,人们就竞相追捧;神所厌恶,于是他们也就将全部恶意压过来。
原本沈缘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听着,可后面不知不觉中眉毛就已经皱了起来。
社会层面的霸凌——
最高掌权者的一句话代表着整个社会的风向,他说伊尔是神弃之人,于是从平民到贵族,都视伊尔为耻辱。
那些不如伊尔的人,会把这个当成突破口使劲踩上一脚,甚至当成隐秘成就感的获取来源,毫不吝啬的用力碾上一碾。
同为贵族、同样天赋的人会将伊尔当成污点,排斥他,厌恶他,甚至将一些错误的矛头都对准他。
沈缘记得,群星的知识里面关于教廷的内容,所谓的觉醒仪式也就在孩子七八岁左右进行。
伊尔看着很年轻,目测甚至不超过二十岁,长达十年的社会歧视足够把人逼疯。
从沈缘自己对伊尔的接触,以及今天零散听到的消息,伊尔的天赋足够出众,所谓神弃不符合逻辑。
若神明真的抛弃他,那么对应相关的气运、天赋、幸运等一系列和玄学有点关系的标签,都不应该出现在伊尔身上。
就目前的情况,那句神弃是伊尔生命中唯一的败笔。
沈缘用着他老家那边对于神话类的理解,比起神弃,还不如说是天妒更合适。
连神明都嫉妒的天赋与幸运加著在伊尔的身上,于是苦难因神的不甘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