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眼前人给演了，切实流露出几分对伊尔的疼惜。

这份情绪本不在沈缘的设想之内的，他会离开，不应该留下什么情绪反馈给对方。

但是人心不是钢筋铁石，那份决心，终究还是在了解伊尔的过往中软和下来。

尖塔般的房顶是这个城池最常见的风格，今日阳光刺眼，透过那些屋舍的缝隙落在地面上。

阴影处，伊尔和沈缘两人走出来，沿着街道轻嗅空气中逸散的酒气，被味道引着向前。

一个酒馆后门跌跌撞撞摔出来一个矮子，长的像是沈缘印象里面维京人的模样，是这个世界的矮人族。

人摔在地上，手里的木质酒杯却死死攥着，不过酒就大半泼洒在地上了。

“哦，真是见鬼，愿夜神怜爱你，你这个鼻子上顶了个冒菇的怪胎。”

那个矮人晃着脑袋站起来，对着把自己丢出来的打手这样骂了一句。

大鼻子的打手听到对方这样的话，怒了：“你敢诅咒我！看来你很想尝尝我拳头的味道。”

夜神是八神之一，代表夜晚与死亡，被认为是所有亡灵的执掌者。人们对夜神更多是畏惧，其次才是尊敬。

显然那矮人说的话肯定不是希望神明眷顾，而是诅咒了。

伊尔看到那个矮人后眼神变的更加深邃了起来，淡淡的厌烦在眉宇间展开。

那个奸商。

矮人和打手相互拉扯着，酒馆里面一个声音呵停了闹剧。

大鼻子打手对矮人低低骂了几句后就转头回到酒馆，木质的门板被砸的框框响。

“看来你的生意不怎么样啊。”

伊尔走上前，不冷不热的刺了一句。

矮人沃克抬头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光晃动，酒醉的厉害，根本看不清伊尔的脸，只能看到两个穿着斗篷的人静静矗立在不远处。

“看来我是遇上老主顾了。嗬嗬。”沃克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的像是下一秒就会跌进水沟里面去。

伊尔余光去观察了下沈缘的反应，发现对方只是四处看风景后，松一口气。

他为魔法进阶知识而来，不想让维瑟斯大人觉得他太过没用。

沈缘此刻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感，仿佛正沉浸在一场宏大的全息游戏里。就连石砖上斑驳的纹路，他也凑近仔细端详，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矮人的房子在暴风城的东南方，那边靠近高山土地更受矮人们的喜欢。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旧门，扬起的尘埃在光线中飞舞。沃克用手挥了挥面前的浮灰，脸颊通红堪比特效。

沈缘弯下身子，钻进那道对他来说略显低窄的门。室内拥挤，各类杂物堆满了架子，一只空酒瓶在桌沿摇摇欲坠，险些滚落。

沈缘觉得他的强迫症似乎动了动。

好乱。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沃克的话语里面缺失了些谎话而多了几分真实。

“你要那本书是吧，好吧好吧，我确实有……但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你或许并不会用到它。”

“能不能学会就是我的问题了，只要你把它给我就行，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伊尔的态度冷冰冰的，但是话里其实藏了几分自信，虽然直至现在仍然不知道教皇为什么针对自己，但自己对魔法的天赋很有信心。

沃克直直看了伊尔两秒，分不清是打量还是又酒劲上头了。

“我知道你，神弃之人。”

在伊尔炸毛前，沃克从锅炉内部抽出一本书：“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这个对你来说可能会是废纸。拿了它，我们就钱货两清了。”

书封是黑色的，摸上去有种类似蛇鳞的冷硬质感。因为一直被塞在锅炉旁，整本书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烟渍，侧边的书页甚至有些焦黑的痕迹。

伊尔没说话只是一把拿过书，当场打开看了起来。

“魔术士分初级学徒，中级导士，高级大魔法师……”伊尔轻声念着，这些都是魔法学院的常识。

“晋升所需条件，积蓄足够庞大的魔法能量，更高级的魔杖，以及……神明祝福……”

伊尔的话一下顿住，血液像是突然凝固一样，让他的唇色瞬间苍白。

沃克看着他，摸着桌上的酒壶喝了一口：“我之前就在疑惑，沙利文家族也算是贵族，就算没有高阶知识也该有中阶的。但现在想想，或许你的家人真的很爱你吧。”

根本不敢把消息透露给伊尔，怕他受不住。

难怪，难怪……

伊尔从没觉得自己学习初级魔法有什么阻碍，他甚至能举一反三用初级魔法弄出堪比中阶魔法的威力。

难怪学院里面的人那种态度，他的天赋再好也无法晋级中阶导士，在学院里面的人眼中他只是跑的更快些，但是他的未来一眼看到头。

难怪，从没有任何一座高等学府愿意招收他，招生老师对他都是如出一辙的叹息。

他遥遥领先，却在紧要关头被骤然勒停。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后来者一步步逼近，超越，消失在他渴望的远方。

一句神弃让所有人都知道，哪怕现在自己跑的再远，也要在某处停下等待命运的风从身边无情的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