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德回到房间,乌鸦抖了抖翅膀,用还带点惊惧的声音问道:“王子殿下,刚刚那是什么。太恐怖了,我感觉都快喘不上气了。”
“是……光明神的神谕。”坐回桌前的大王子表情复杂,思绪被突然地意外搅得混乱。
“嘎。”莱利不出意外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整只鸟在架子上,上窜下跳的,相当不安:“光明神大人说什么了?”
巴尔德捏捏眉心:“让我小心智慧之神。”
莱利的小小的脑瓜转得飞快,突然就想到了伊尔,下一秒就又炸起毛来,惊慌地对大王子说:“那,那伊尔怎么办。他的那个老师可是智慧之神的信徒。”
巴尔德沉默着,其实他在想一个问题,最近能听说的两位神明之间的矛盾,似乎只有智慧之神的麾下信徒,收了被光明神厌弃的伊尔为学生。
事情的导火索会是这件事吗?
但他又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神明之间的斗争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初级魔法学徒影响。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刚才写的那封信上,目光犹如化作实质在空气中安静地凝固了。
那是写给伊尔的信,依旧还是之前的合作。
伊尔的家族因为避嫌很少和他来往,也就暗中提供帮助,但也有限,所以伊尔和自己合作了。
巴尔德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那是王后死亡的那天。
那日的光明神像在震怒,天空沉黑如铁,没有一缕光能穿透厚重压低的云层。
王后生下三王子后没过多久疯掉了,巴尔德最后见到母亲的几天,只看到了一个疯癫到形象全无的她。
王后赶走了所有侍从,哭嚎着要寻找自己的孩子,口中反复唤着三王子的乳名。
那时候巴尔德还小,什么都不懂,以为让侍女把三弟抱来,王后就会恢复正常。
但是侍女没来,来的是他的父亲,科里亚德的皇帝陛下以及对方身后抱着三王子的教皇。
他们静默地站着,亚当斯也好,他的父亲也好,都表情平静地看着濒临崩溃的王后。
而他的弟弟,非常安静乖巧地在教皇怀里,不哭也不闹。
王后见到那个孩子情绪却更激动了,一直喊着:“不是,这不是我的孩子。”
那天后,王后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最后一口气散掉前,她的神智突然清明起来。
王后把巴尔德叫到床前,那张疲惫发白的脸上,两道明显的泪痕闪着晶莹的水渍。
“巴尔德,那不是……那不是你弟弟。他们换掉了……被换掉了。”王后看着跪在床前的大王子,呼吸出来的气息像是恶魔低语,缠绕在亲子的脖颈:“找到他,一定要找回他。”
王后的话甚至没有说完,一群侍者就闯进寝宫,粗暴地将巴尔德拽走,任凭孩子的哭求与嘶喊回荡在深宫长廊。
视野里那扇重重阖上的门,与门后渐渐消失在缝隙中的绝望的眼睛成为了巴尔德的噩梦。
“嘎——”
莱利粗砺刺耳的鸣叫将巴尔德从回忆的深沼中拽了出来,他闭了闭眼,眼前似乎又重现王后惊惧绝望的惨白面容。
“没事。”大王子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提笔,在信纸上继续写道:很高兴听到你的好消息,好消息如天国之光,总能抚慰人心,带来安宁。
前面的消息我已知晓,作为回报的那本书可能对你无用。如今你拥有更丰沛的养分茁壮成长,但希望你不要忘却我们的友谊。
关于你所提及的那个村庄我已暗中遣人去打探,若有新的消息,我会备一份合意的礼物答谢。
最近光明与智慧疑似存在裂缝,你身处漩涡中心,务必要谨慎周全。关于那条线索可以暂时不用查了。
巴尔德笔尖一顿,唇不自觉地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片刻沉默后,他又继续写道:十分抱歉,我仍没有查到关于亚当斯的内幕,关于当年你天赋觉醒已经过去多年,不知你过去遗忘的记忆是否恢复。
听莱利说,你的身边有一位强者守护,这令我惶恐浮躁的心安定不少。沙利文家族终于明晰事理,重新将你纳入羽翼之下,也让我由衷为你欣喜。
月满圆缺,时间似水奔腾,而我对你的祝福始终饱满如初。
你的好友,巴尔德·达米安愿你今夜好眠。
折叠,收纳,按下漆印。漆印上并不是家族徽记,而是印着一个阵图,一个防止窥视的魔法。
“带给伊尔吧。然后最近你也少去哈文院,那里不比之前,是真正的高等学院。到时候要真被抓了,我也没办法。”
“嘎嘎……殿下,您不能这样,呜呜。”
莱利假意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但是发现巴尔德一点安慰或是哄它的样子都没有,顿时收敛了起来,哼哼两声:“你们人类都是这样,需要人家的时候喊我可爱小莱利,不需要人家的时候喊我臭鸟。我不跟你好了,呜。”
“我没喊过你可爱小莱利。”巴尔德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