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将离抬眼望去，风从倒塌了一半的土墙间穿过，带来一种混杂苦涩药味的腐臭，墙根下蜷缩着艰难挣扎的病人，一层薄皮包裹嶙峋的骨头，这个村子大多是年岁渐长的老人，他们仰躺着望天，干枯的手指无意识抓着土地下的泥垢。

“他们都这么痛苦了，为什么不干脆了解自己，他们疼的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苟活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岁辞时也望向着让人看不见希望的土地：“嗯，当然有时候死了一了百了或许会更轻松，但他们也有放心不下的人吧。”

“大家终究都是逃不开死亡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坦然面对，说起来我也很害怕死。”岁辞时转头，郑重的看着云将离，“我也有在意的人，我时常在想，要是我死了在意的人会不会为我难过呢？我不知道，所以我不敢随便死去，就算到时候真的要离开，我也希望能在对方的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不会有人为自己流泪哀哭，没有人再记得过去的往事，那不是更可怕吗，明明还有很多事没有经历，明明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就这样死去，他的全部不过是一捧黄土。”

淡淡的悲哀在岁辞时身边缭绕，云将离仔细咀嚼他的话，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之前相处的邻里会对自己露出或担忧或害怕的神情吗，自己应该是爷爷在意的人，却在爷爷死后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恰在这时，两个小孩飞奔着跑出来，两人分别牵起云将离和岁辞时的手，乐呵呵的说：“惊春姐姐给我们保证大家会活下去，但是现在我们得去给村里的大家送饭吃了，哥哥你们陪我们一起吧！”

岁辞时率先点头答应，两小孩又是一阵欢呼，之前这些事都是惊春姐姐做的，现在有翠玉姐姐看着，她终于能休息了。

斩千霜带来的东西不多，油水只能给患病严重的人享用，出乎云将离意料的是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现在的情况比当初南街更严峻，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用过饭后，云将离和两个小孩并排躺在干枯的杂草地上仰望满天繁星，吹雨兴冲冲的给他讲自己妹妹还有惊春的事。

“这么说你们是惊春捡回来的？”

吹雨嗯了一声：“姐姐捡到我的时候下着大雨，她说看见我一个人躺在泥坑里，就顺手把我捡回来了。”

躺在另一侧的化雪也说：“我是被姐姐买回来的，家里穷养不起我，娘亲就把我拉到大街上想卖掉，姐姐路过看见我，就花钱把我赎回来了。”

云将离问：“你不难过吗，被家人抛弃。”

“为什么要难过呀？他们都不是我的家人。”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并蒂莲模样的小吊坠放在半空中比划，“这是姐姐给我做的，姐姐带我走的时候下着大雪，她告诉我雪化后就是春天了。”

吹雨也掏出自己的并蒂莲吊坠，两朵并蒂莲粉白相间，镶嵌的严丝合缝：“姐姐说我们才是一家人，要一辈子互帮互助，我们会村里的小孩子，叔叔婶婶，爷爷奶奶都是家人。”

云将离想起了翠玉，她逢人就要讲自己和斩千霜的事，据她说她是很小的时候被拉到街上卖的，不过她运气好，遇到了斩千霜。

聊到很晚，惊春忙得差不多了，出来招呼两个小孩睡觉，云将离却没有睡意，微凉的晚风从田埂吹来，带着细碎的沙粒，他感觉身边的草地微微塌陷，转头一看，果然是从刚才就不见人影的岁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