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脸上的怒意和悲伤一点一点收起来,重新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走去。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方才的比试。
高台上,薛极琛正负手站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
“薛极琛——”
清亮欢快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上引芙毫无芥蒂地撞进他的胸膛,带着淡香的柔软躯体贴上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薛极琛摩挲他的发顶。
“怎么样?镜水师妹可有说些什么?”
上引芙:“没什么呀,就说我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薛极琛:“她可有给你开药?”
上引芙:“她说上次吃的药已经足够了,不能再吃了,吃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薛极琛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这样啊,那就好。”
他话锋一转,像是漫不经心地提起另一件事,“澜家跟北境王决裂了,听说要开战了。”
上引芙眨眨眼,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什么澜家?北境王?开战?是哪里又打起来了吗?好可怕呀。”
薛极琛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罢了,不必理会。”
上引芙“哦”了一声,望向台下正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个弟子。
其中一个弟子剑法凌厉,攻势如潮,另一个则沉稳防守,伺机反扑,招式往来间颇有看头。
他嘴角向上弯了弯,笑意淡的很快便没了踪迹。
可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笑,被台下其中一个正比试的弟子无意间抬头撞见了。
他忘了还在比试,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高台上窝在薛极琛怀里的那个人。
阳光落在那人的侧脸上,照的肤色通透,又将鼻梁上那颗两颗小痣映得格外分明。
像是两滴血珠隔着薄薄的皮肤,隐隐渗出。
围观的弟子们察觉到异样,纷纷顺着那弟子的目光看过去。
刹那间,整个演武场上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那些平日里不敢直视少庄主的年轻弟子们,此刻却挪不开眼了。
那少年窝在男人怀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自知的矜贵与昳丽。
那是……他们家那位深居简出、极少露面的少夫人。
除了较为年长的弟子,在上引芙与薛极琛为成道侣前与上引芙有过接触。
他们那些新来的年轻弟子,住处与薛家核心人物居住的区域相隔甚远,虽然偶有耳闻,也远远见过几次模糊的身影。
但能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位传闻中的少夫人,还是第一次。
若不是近来少庄主与少夫人琴瑟和鸣、出双入对,他们恐怕连这惊鸿一瞥的机会都没有。
薛极琛的嘴角平了下来,绷成一条直线。
他当然注意到了。
这些目光,年轻、灼热、带着某种不该有的悸动。
在北境时,上引芙还戴着面纱,就已经够招人了,如今露出这张脸来,更是让人无法自持。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上引芙浑然不觉自己在惹祸,还在饶有兴致地往下看,好似还冲其中某个弟子歪了歪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台下某些人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那被他“注视”的弟子,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薛极琛语气还是温和的,只是温和得有些刻意:“这比来比去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先回去吧。”
“好啊。”
上引芙从薛极琛怀里退出,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高台。
路过那些弟子身边时,有人下意识给他让了路,眼睛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薛极琛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继续。”
比试重新开始,但场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弟子们出招时少了之前的狠劲,也不如方才专注。
薛极琛看着台下那些依旧心不在焉的弟子,看着他们眼中残留的惊艳与失神,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来,是他最近太过温和了。
温和到,让有些人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谁的东西……绝对不能妄想染指。
上引芙回到屋里,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副乖巧甜软的表情像面具一样脱落了。
他靠着床头坐下,从枕下摸出那个木盒。
手指扣上盒盖,轻轻一掀。
魔气从盒中涌出,缠绕他的指尖。
上引芙拈起那颗魔种,仰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