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看着丝毫没有情绪的蓝城,感到有些可怕,那种毫无情绪,死一般寂静的模样让人胆寒,面对自己的亲人血淋淋的事实,怎么可以做到完全不动声色,李盛此刻内心已然愁绪涌上心头,而一旁的李景作为旁观者初次接触这一切,更觉震惊,这是李盛给他上的第一节政治课,也是最后一节。
蓝城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件事上,保史鼎就是保自己,所以他不会此刻将这件事翻出来,这也是史鼎托举蓝城上来的原因。
他们问着蓝城心内如何?蓝城一句话不说,在追问下去,蓝城直接发疯:“此事还请皇上还我一个公道,史阁老是我科举的恩师,又是我的杀父仇人,父有罪自然该处置,是阁老待我如亲子一般,若皇上对于当年这个案子有疑虑,那是千古难得的明君,若皇上愿意为微臣这个小官平反,臣自然感激不尽,自当感激涕零,马首是瞻。”。
说着直接跪了下来。
让众人都猝不及防,他们认识的蓝城是稳重聪慧文臣模样,如今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进。
李景看不透,满脸的茫然,李盛叹了口气,胸内烦闷不已。
而蓝城这一跪,也把自己从一个忠臣打到了佞臣的行列,在背上不肖子孙的名声。
张守忠见事态发展不由他的走向,忙将事情拉了回来,而蓝耿元的事情只能朝后再议。
张守忠带了蓝城刺杀李义的证人上来。
一浑身是血的男子被带了过来,正是当时跟着李义一起企图暗杀蓝城,因为没跟上步伐,到达时只看到蓝城血淋淋的站着,吓的屁滚尿流直接跑了,侥幸逃过一劫。
那人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的说着:“小人,亲眼看见蓝城将刀刺入王爷身体,直至王爷倒下不起。”眼中已经没了一丝生气。
“皇上这是屈打成招。”。史从话刚出口,就被苏业镇住:“史大人是说皇上故意诬陷蓝大人?”。
史从自然否决,又无言可对。
蓝城看着苏业,此刻才露出笑容,知道了自己此刻的敌人到底是谁。
史从刚要开口辩解,便被蓝城的话堵在喉咙“是臣杀的德勤王爷。”。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李景惊讶的看着蓝城,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蓝城已经站了起来,双手背后,刚才的疯感全无,此刻没有对李盛的一丝恭敬。
李盛倒是没想到蓝城会如此快的认罪,但此时抓住这个口子先把蓝城关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便出言道“既然如此。。。”。
只是还没等李盛话说话,蓝城又道“在几年前皇上就命臣暗中查访德勤王爷的罪证,待臣整理完之后,皇上却因为手足之情,选择站在德勤王爷这边,弃天下受苦百姓而不顾,臣惶恐,去年德勤王爷凭着自己的权利,去地方官合谋低价收买田地,致使一方百姓民不聊生,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德勤王爷与臣有恩怨,想必在座的都知道,德勤王爷带人暗中刺杀微臣,微臣才不得已出手,若死臣一个,能救万民于水火,臣死不足惜。”。
蓝城说完并未跪下,甚至都没有一丝愧疚,只是盯着想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的李盛。
“你有何证据能证据你所说的是事实?”张守忠急了,他本就是一个武将,怎么可能说的过蓝城一个文臣。
蓝城看向张守忠:“没有证据我敢这么跟张大人说话吗?陆齐明”。
李盛自然知道,只是没办法阻止张守忠,李盛已经隐隐有了无力感,只是看向李景,李景已经被这句剧情深深吸引了过去,李盛闭上了眼睛,体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任由他们闹去了。
所有人左顾右盼想看陆齐明是谁?陆齐明没想到蓝城会叫自己,这种朝堂对峙他也没有经历过,左看右看希望有人能给他一点建议,却发现他看向谁,谁回避自己的眼神。
就在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出来时,张守忠笑了,低声嘲讽道:“怕不是蓝大人错付了个胆小鬼,不敢出来。”。
蓝城确实是在给陆齐明机会,虽然这种方式很极端,也很突然,他希望陆齐明可以站出来,因为他可以保陆齐明,但是若他不愿意,蓝城也理解,只是也不会有什么前途了。
而就在此时,陆齐明捧着一大堆证据,从后排畏畏缩缩缓缓的走到前面。
这就是蓝城退到后面跟陆齐明说的,陆齐明在后面虽然未听清前面再说什么,但是蓝城吩咐了自己,此刻又叫了自己一定是为了李义的事,所以就捧着一沓文件上去。
陆齐明来到台前下跪,呈上证据,但对于李盛而言,陆齐明此刻已经被判了死刑。
陆齐明之所以愿意来,不是为了谁,而是心中的忠,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他有理由有忠心上报给朝廷。
蓝城看着陆齐明,内心是五味杂陈的,多带上一个人,就有可能是多一个悲剧,但是他需要帮手,也需要陆齐明,他为曾经嘲笑陆齐明伟大的雄心壮志而感到羞愧,无论如何他要保陆齐明平安。
张守忠立刻跪地道:“虽此事确凿,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蓝大人似乎也没有权利用私刑对皇亲国戚动手,若此时传出,皇上的威严在哪里,百姓又如何看待皇上,而蓝大以下犯上的行为,若此次不加以重罚,假以时日有人模仿,后果将不堪设想,还请皇上明查。”。
其他官员见张守忠跪下,都面面相觑,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此时一小官走了出来跪道:“还请皇上明查。”。
陆陆续续开始有官员跟上,这些都是当日白家的门生,或因为此受到迫害,或对蓝城有所忌惮之人,零零总总有大半人之多,若能此刻压倒蓝城,那就在好不过了。
当然也有一些有眼力见的看出皇上就是要对付史家一党的,也都赶紧下跪,站着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都是些史家的门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倒戈的也都倒戈了,跑不掉的也就都站着了。
李盛看着这林林总总站着的官员,噗嗤一声笑了,而这些人也都进入李盛的死亡名单。
史从见状,满腹委屈与愤恨,但此刻只能一搏:“德勤王爷恶贯满盈本就该死,若皇上因为这一点错误,抓着忠臣良将不放,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寒了太子的心!”。
说出蓝城身份这件事史从已经与史鼎商量过,今日的朝堂自然不会太平,若是蓝城陷入绝境,必要时只能和盘托出,蓝城若倒下了,后面被清算的就是他们,他们也能搏一搏。
史从不得不这么做,公然与李盛宣战,生死时刻迫在眉睫,史从没有明说,李盛应该明白。
李盛眼中满是震怒,李景立刻看向自己父亲,文武百官哗然,谁都知道太子代表什么,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敢在朝堂提起太子,甚至于私底下,如今却在这节骨眼提起这事,不得不让已经得到些风吹草动的官员,真正感觉到了朝堂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