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慈这套房子采光不好,阳光到不了的地方,月亮也到不了。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微微有些亮光的只有单慈宝石一般黑沉沉的眼睛和那片泛着银光的薄刃。
顾清漪烦躁地靠在车门上,盯着二楼那黑漆漆的窗户,正对着她的那片窗玻璃被砸了一个大口子,瞧着像是被人从外面用石头砸开的,锋利无规则的边角没做任何处理,寒光闪闪地刺痛顾清漪清透的眼眸。
她屈手砸了一下车门,疾步走进单元门,直奔二楼。
她倒要问问,这块窗玻璃是她哪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砸的,一块破玻璃!值得她留这么久。
刚刚分手倒是如了单慈的愿,可是她在这段感情里付出那么多,到头来被单慈他妈给甩了!她要当面质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抛弃她!
顾清漪憋了满腔的疑问与怒意,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被冲击得连渣都不剩。
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在闻到那刺鼻的铁锈味儿,顾清漪在一瞬间几乎脱力,她踉跄着冲进客厅,看到沙发上那一幕,瞳孔急剧紧缩。
单慈颓废虚弱地埋在沙发里,被一团黏液吞噬。苍白的脸上冷汗密布,而她裸露的手腕,在一寸月光下,像泉眼一样往外冒血水。
顾清漪踩过落在地上的刀刃,双腿发软,几乎跪在单慈面前。
她眉心蹙起,双目紧闭,眼下一片青灰,抿成一条线的双唇没有任何色彩。
顾清漪胡乱抖开口袋巾,缠上单慈的手腕,鲜血立刻浸透一整块丝绸,顺着其上铃兰刺绣的纹路,贪婪地蔓延到顾清漪不断哆嗦的手心里。
可能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别的。单慈迷迷糊糊地醒了一瞬,苍白的嘴角有气无力地勾起一抹纯粹的笑意。
真好,最后一面见到的是顾清漪。
眼前是刺目的鲜红,恐惧伴随着无尽的耳鸣击穿顾清漪,顾清漪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联系医院,一向平稳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交代了大致情况,她弯腰抱起昏迷不醒的单慈,争分夺秒地往楼下冲。
单慈自己就是学医的,她刀划的那下,压根没给自己留活路。
顾清漪颓废失意地站在手术室外面,凄清的楼道里,寒气顺着衣襟往里面钻,如有实质地裹了满身,冰碴子一般割得她体无完肤。她这才发觉,自己是一身冷汗。顾清漪几乎站不住,飘忽不定无法聚焦的瞳孔满是惊慌,自责与愧疚如同大地掀起的合掌,把她碾碎在不见天日的地狱。
手术室的红灯还在亮着,顾清漪扶着墙壁,死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清漪是一个被押解到刑场等待处刑的犯人,寒光闪闪的铡刀悬在未知的上空,随时都可能落下。
单慈昏昏沉沉地醒来,盯着浅蓝色的天花板须臾,闭上眼睛。
顾清漪在她醒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还没扑到单慈身边就先看到了她的消极。
顾清漪默了默,蜷缩着垂在腿边的手,温声问:“小慈,你已经睡了很久,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我做了你喜欢的百合银耳羹。”
单慈眼睫轻颤,没有看人也没有说话。
顾清漪上前两步,满目心疼地盯着单慈苍白的脸色,她俯身,想要抚上她的脸庞。
单慈偏头躲过,声音沙哑,虚脱无力:“出去。”
顾清漪没再坚持,轻轻地说了句“好”,听话地退了出去。
在门被合上时,单慈睁开眼,看向门外。
她听力极好,顾清漪在询问医生她的状况。
又没死成,看来那个房子克她。
门外的声音渐渐模糊,单慈很累,没什么活着的念头,她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顾清漪轻手轻脚地进来,就看到单慈半张脸陷进枕头里,与枕头白得不相上下,乌黑的发丝贴在脸上,顾清漪轻柔地替她拨好抚平。
她的小慈,还是这么傻,傻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