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慈坐立难安心不在焉,写了两套竞赛题,不住地分心留意后面的动静。既然写不下去,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毫不客气地后仰,靠在顾清漪课桌边。
要是换作往常,单慈绝不会这么做,巴不得和后面这位心思深沉的大神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顾清漪的位置空空如也——从今天早上单慈把她凶走到现在,这人就没回来过。
单慈心中郁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又闷又堵,左右不是事儿。
半节课都没抬头的她,兴致突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写几个大字的黑板。
语文老师戴着眼镜,端坐在讲台桌上入神地赏析《孙子兵法》。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窗外阴风骤起,吹得枝叶翻飞哗啦响,像是先落下的雨点。
班长跑到办公室同班主任扯皮一番,神气无比地回到班,朝殷切望向他的同学们大手一挥。静止的人群霎时间沸腾,像热水煮开的临界点。
风掠过树枝,压弯枝条,远方乌云蚕食着光线,铺天盖地袭来。
班里一片青春洋溢,乱飘的试卷里有人站在桌子上,挥舞着蓝白两色的校服外套,模糊的笑脸被热闹的氛围虚化,一群少年躲在命运未曾找到的地方在人声鼎沸中将青春这首仓促的诗诉说殆尽。
这些珍贵的时刻少之又少,一旦结束,再不回头。
所以除了单慈,所有人都欢呼着,雀跃着,风一样飞到操场,落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
在这个低沉压抑凄冷的下午,在这场造势至极的大暴雨还未落下的下午。
顾清漪和着光出现在教室里,身上依旧穿着她早上离去时所穿的校服。
“怎么不开灯?”
单慈回头,顾清漪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消瘦单薄的肩上担满温和的柔光。
那一刻,屋内暗沉沉的湿冷,因为她的到来全都消散殆尽。
“忘了。”
单慈低声说了两个字,平淡地扭回去继续写强化卷。
顾清漪望着她的背影,柔声提醒:“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单慈盯着写了一半的卷子,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仓皇心乱地握紧手里的黑色水笔。
她写到哪一题来着?
“你干什么?!”
单慈应激般往墙边躲去,像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警惕地防御着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
她盯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惶恐不安与虚张声势溢于言表。
顾清漪垂眸,神情落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方盒,冰川蓝的皮革表面,泛着细腻温柔。
单慈打量着她奇怪的动作,这个画面过于惊悚,这种大小的盒子一般情况下装的都是珠宝。
“单慈。”
顾清漪单膝跪地。
单慈坐了火炭一般被烫得站直身子,慌张无措地想要躲开,直至贴上身后冷冰冰的瓷砖。
“我爱你。”
顾清漪打开首饰盒,铂金戒指上镶着一枚蓝钻,用玉兰花般的花托捧在正中心,折射出的光彩闪得单慈脑子发懵。
她怔然:“你……”
顾清漪沉声开口:“我知道这个时间、地点都不是很合适,但我等不了了。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不能自已。单慈,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爱你吗?我会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永远爱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顾清漪眼中已有乞求,她放下所有姿态,卸下所有伪装,真诚卑微地看着单慈,眼眸里波光流转:“单慈,我爱你。”
她想告诉单慈,有人爱她,不要伤害自己。
单慈已经冷静下来,平淡的眼眸轻敛,自高而下俯视她,语气森冷无情:“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以直说,不用搞这么虚伪。”
顾清漪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不知道,可能是习惯了。”
单慈说得没心没肺,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她只是习惯了每一次虚情假意,习惯了每一次示好下藏着的不怀好意。
单慈漠然地离开这逼仄压抑的地方。对她来说,爱就是包着糖衣的药丸,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爱,忍受长久绵延的苦楚,她认为不值得。
“记得去监控室把监控删了,你应该能做到吧?”
顾清漪从怔然中抬头,单慈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她,平静至空洞的眼眸里除了灰色的悲哀,什么都看不到。
阴风穿廊而过,吹起她宽大的校服。
两步路的距离,她们之间却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封闻月捞过在桌面上振动不止的手机,吊儿郎当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