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神情恍惚,瞧着不算正常。不,她这人本来就不正常!
单慈慌得无法集中思考,她抖着手哆嗦半天,手机却滑进了浴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顾清漪要死了,顾清漪……顾清漪!
顾清漪抬手抹去单慈眼角的泪,有气无力地呢喃:“小慈,我不想看见你哭,也不想被你讨厌。”
她的眼睛只有黑白两色,太空了,怎么会这么空。
单慈跪坐在地上,机械般抬眸。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只会说这一句话。
对不起顾清漪,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单慈痛苦地抱住头,蜷缩在地上,如同被利斧剖开脑颅,血浆喷溅一地。
两行清泪顺着眼尾淌下,打湿睫毛,顾清漪挣扎着从浴缸里跪坐起来,俯身把蜷缩在地上的单慈捞起来,抱在怀里。
“单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我不是真的讨厌你。”
单慈在混乱与懵懂中抬头,崩溃又无助地解释。
“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会再次失去什么。”
“我不讨厌你,不讨厌你的,顾清漪,你能不能……不要死?”
单慈的泪泉眼一般往外涌,止不住地淌。她们的泪纠缠在一起,分享同一份苦楚,饮下同一杯鸩酒。从此,生死相依。
顾清漪陷在黑色蚕丝被里,苍□□致的脸像一块莹润的美玉。
她受伤的手腕已经被纱布包扎好,血是不流了,但血淋淋的一幕在单慈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安地绞着手指,低声问:“你真的……不用去医院?”
顾清漪冰块般的手握住她,轻轻摇头,“不去。小慈,你在这里陪我。”
“我又不走。”
单慈垂下头,后怕地坐在床边守着顾清漪。
“小慈。”
“嗯?”
顾清漪似是累极,闭上眼,嘴角挂着浅淡的笑,“你的衣服脏了,去换一件吧。实木衣柜里,有你能穿的尺码。”
刚刚发生太多事,单慈精神恍惚,以至于没反应过来顾清漪家里为什么会有自己尺码的衣服。她浑浑噩噩地遵循着指令,走到衣柜前,随便拽了一件卫衣、一条裤子。
顾清漪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就没动过。
单慈呆呆傻傻地抱着衣服,坐在床边的软凳上,问顾清漪:“然后呢?”
顾清漪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去衣帽间换一下。”
“嗯。”
单慈慢吞吞起身,走进衣帽间,低头看着身上的绿纱裙。奇怪,她刚刚怎么不觉得冷,顾清漪家里好温暖。
单慈慢吞吞脱下纱裙,再慢吞吞穿上不合身的衣服。
顾清漪轻笑出声,声音还是很虚弱。单慈懵懵傻傻地歪头,疑惑不解地望着床上虚弱苍白的人,她笑什么?
“小慈,过来。”
单慈依着她的话,呆呆地走到顾清漪身边站定。
顾清漪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为她挽上堆叠在腕部的衣袖,垂眸瞧她同样显长的裤腿。
小迷糊穿的是她的衣服。
“你怎么又笑?”
单慈乖乖坐在顾清漪身边,平淡地问。
顾清漪眼眸里映着湿漉漉的水意,像剔透的清玉。她软软开口乞求:“小慈,我好冷,你可不可以给我暖一下?”
单慈静静盯着她,可能是在思考她这句话的真假,又像是在发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拉开顾清漪的被子,猫儿一样窝在旁边。
顾清漪又惊又喜,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潮,她殷切雀跃又小心翼翼地往单慈那边挪动,克制贪婪地伸手轻轻揪着单慈的卫衣边边,孩童得了蜜糖一般简单又纯粹地暗自高兴。单慈背对着她,闷闷地嘟囔:“顾清漪,你刚刚说得不对。”
顾清漪忐忑地问:“哪里不对?”
单慈:“我比你大,你不能叫我小慈。”
顾清漪愣怔,欢喜溢于言表:“你知道我的生日?”
“嗯,在班里发的表格里看到的。”单慈微微颤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可是我没闲钱给你买礼物。”
顾清漪:“其实最好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