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慈人生中第一次生日宴,是顾清漪给她过的。
单慈的很多第一次都是顾清漪陪她一起。
她是第一个长年累月给单慈做早饭的人,即使单慈的脾气不好,总是凶她。单慈第一次收到五颜六色的发圈也是她的手笔,这是只有亲人才会注意到的小事儿。单慈第一次去大型游乐园是顾清漪买的票,牵着她的手。她买的烤板栗真的好甜,甜到那天下午像是小憩时做的梦,五颜六色,飘满气球。
她是第一个承接我情绪的人,即使那是锋利的刀片,她也总是温和平静,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受伤。她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解决事情的人,能让我短暂地依靠,躲开那些指指点点的恶意讥讽。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顾清漪,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她冷静、内敛、机智、果敢、优秀、迷人。
顾清漪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人。
单慈绝望地想,她不知道该怎么遗忘她温和的月亮、明媚的太阳。她只知道,她爱顾清漪。
为什么每次我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能让我觉得自己有活下去的欲望的事情,周围的一切都会面目全非地冲过来把它毁掉。为什么风雨要向我倾斜,是天漏了吗?而刚好我又站在漏洞下面。
可是这不公平。
单慈遇到的不公平太多,自打从娘胎里爬出来,命运就和她无休止地开玩笑,她都可以忍。唯独这次不行。她不想失去顾清漪,她爱顾清漪,也是因为爱,她必须远离顾清漪。
万家灯火浮浮灭灭,漂泊的人永无归宿。
卫知意被人打了,现下扣在南大桥。
安静到诡谲的晚自习,单慈停下手里的笔,全身血液倒流,战栗永无休止。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就像被掷在石头上的瓷器,碎成拼不起来的渣末。
那人不谈条件,只发了一条信息。
卫知意不回她的消息,单慈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跑出教室,在后门滑了一下。
她甩开顾清漪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明天就是大型考试,班里无人留意她们,如同被下达指令的机器,端坐在位置上。
顾清漪跟着单慈,跟到樱花林里,她站在低矮褪色的山墙前,那里留着单慈翻出去的痕迹——墙角剥落了一层黄土。
江北附中所传的百年历史看来并非空穴来风,毕竟这种院墙现在也不好找。
顾清漪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翻墙都翻得优雅潇洒。
只可惜之前没这种经验,顾清漪不知道墙角长着及膝的密草,一脚踩下去,悬空感令她短暂地失去重心,幸亏右手反应迅速,及时撑在草根里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锋利刺破柔软,夺目的鲜血往外冒,顾清漪的小指尾骨扎在翡翠色的玻璃碎片里,指甲盖硬生生被顶翻,瞧着触目惊心。
她面色平淡,眼都没眨一下,徒手拔了玻璃碴。
等在学校门口的管家专注地盯着大门,没料到顾清漪从侧边墙走了出来。
她垂在腿边的手,还在不停地往外冒鲜血,染红校服裤子,洇出深色湿痕。管家面色一紧,慌忙上前用口袋巾替她包上。
“您这是……”
顾清漪不耐烦地打断他,“她呢?”
“往右边去了。”
管家垂眸,恭敬地答道。
“怎么没派人跟着?”顾清漪蹙眉,脸色阴郁。单慈很关心那个姓卫的,她很不高兴。
管家跟了顾清漪这么多年,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能猜七七八八。
顾清漪眼神凌过来时,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刚好,跟着的人传来消息。
管家俯身在顾清漪耳边低语几句,她阴沉的脸色有所缓和,上了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您不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吗?”
管家拎着车内准备的药箱,斟酌一下还是轻问出声。
顾清漪靠着椅背,闭上眼,淡淡道:“不急,留着它等会儿或许还有点用处。”
“是。”
单慈坐在后座,急切不安地打量四周涌窜的车流,不停催促前面的司机能不能再快点。
司机慢性子回头朝她说:“这个时候人流量多,快不了,实在急的话只能上高架桥。”
单慈别无他法,只能依照司机的提议。
等待的过程中,她不停给卫知意发消息打电话,毫无例外地石沉大海。
车子已经驶上高速,周围的车流不再密集杂乱。单慈焦灼地握紧手机,那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之后没再有任何动静,也什么都查不到。
卫知意做事不会那么没分寸,那人显然不是冲着她来的。况且那人只联系了自己,看来只是想引她过去。
想到这里,单慈悬着的心定了定,至少可以确定卫知意现在没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