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清寒,落在顾清漪这张哀愁迷人的脸上。单慈笑了,笑得清欢,又无比凄凉。她的高兴总是伴随着苦涩。
怎么办啊小慈,我该怎么爱你,你才会知道爱是什么。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爱自己。
顾清漪眼角抽了两下,扼杀掉将溢的泪水。
许久,她沉重地开口,似是有万般苦楚如鲠在喉。顾清漪以完全下位者的乞求和虔诚捞起她的月亮。
不要西沉。
不要西沉。
“单慈,我有最好的心理医生,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顾清漪还没能说完这句话,单慈就应激地打断她所有的哀求,像受到攻击的刺猬,把自己团起来,用浑身尖刺面对一切恶意与善意。
“单慈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伤害自己,不要不按时吃饭,不要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我……我会很难受,我真的会很难受。”
“单慈,你配合一下好不好?心理咨询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她问的问题都很保守,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一个心防极重的孤尊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卑微到尘埃里。溶溶月色顺着裂痕溢进去,顾清漪像破碎的白瓷,轻轻勾住单慈的尾指骨。她愿意同单慈一起碎裂,经烈火熔铸,重获新生。
“单慈,我们两个用的会是同一个私人医生,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抗拒,会有人陪着你的。”
顾清漪握住单慈的手,像一个恨不能剜心剔骨把最炽烈纯白的忠义剖沥于阶陛的臣子。
“单慈,我会永远陪着你。”
单慈微微颤抖着,阖上双眼,痛苦就像毒药流经肺腑,灼烧感愈演愈烈,煎肉焚心。她却不能立刻去死。
“顾清漪,我的心理报告是正常的。”
“不,小慈,学校那个不对!”顾清漪不住地摇头,哽咽着,“学校那个不对。你一定骗了医生,但你骗不过我。”
“我为什么要配合?!我说了我的心理报告是正常的!虽然我精神可能不太正常,但是我知道什么是正常状态就够了!”
“顾清漪!你为什么要管我?!你为什么要管我!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单慈歇斯底里,情绪激动。
“好,我甩不掉你,我认输,我可以满足你对我的期待和需求伪装成一个正常人。这就可以了,这就够了。你为什么要管我壳子里的是个怎样的人?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单慈说完这句话,力竭般躺回柔软的枕芯,靠在上面大口喘气,这些话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好像她走到这里就是要赶走唯一一个会对她不离不弃的人。
“不够……不够……”
顾清漪早已泪流满面。原来哭的时候眼泪是不受控制的,原来眼眶可以和心脏一样酸涩。
“不够的,单慈。我不图利益,我不图你爱我了。”
单慈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靠在枕头上笑得呛气。这世间所图谋的不就是一个利字吗?图钱,图权,图爱,哪样不图?哪样又何尝不是图谋得来的?
“顾清漪,这话你自己信吗?”
单慈一直在笑,笑到画面扭曲,变成油画,黏稠的颜料淌下来,流进顾清漪心里。无论是粗糙的石砾还是圆润的珍珠,她照单全收,宝贝一般护起来。可是又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三角大楼的玻璃破碎,锋利的碎片扎进她心里,而那个女人在荧屏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她都没有现在这么痛过。
“顾清漪,你自己信吗?”
我都不爱我自己,陌生人又怎么会爱我。
顾清漪泪眼朦胧,单慈在细碎的泡沫中化为虚无,她说,她承认,“单慈,我要求的是你心理正常,不是那一张没有任何意义的完美废纸。我图谋的就是你这个人你这颗心,是撕开一切假面真实的你。”
“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忍受你身处痛苦。”
“单慈,给我一次机会,一次拉住你的机会。”
“要是我不呢?”
单慈无情地抬眸,空洞寂然的眼睛里灵魂早已抽离,游离在月光中懵懂不解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没关系。”顾清漪牵起她的手,扯出一丝苦笑,“我可以等待着,我看到了你的需求,我不会抛弃你。”
握住她的指尖是温热的,可是她这颗心早就死了,她不知道怎么做回应。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推开顾清漪,让她少受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