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这地方离张记铺子走路两炷香,不算远。离东瓦子近,买菜买米都方便。胡同清静,适合读书制药。
“就这儿吧。”许娇娇做了决定。
周牙人大喜,当即去请房主。房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姓郑,看着就是个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听说许娇娇是学医的,更是高兴:“医者仁心,好,好!这房子赁给姑娘,我放心。”
当下写了契书,一式两份。许娇娇付了三个月房租,共一千五百文,又给了周牙人五十文的佣金。郑老先生将钥匙交给她,嘱咐道:“姑娘好生住着,若有需要修葺的地方,只管跟我说。”
房子赁好了,接下来便是搬家。
张东家和王氏听说她们赁了柳枝巷的房子,都来看过。王氏连连点头:“这地方好,清静,干净。离铺子也不远,你们平日来往方便。”
搬家那日,张东家让陈伙计赶了驴车来帮忙。
其实东西不多。三人来菰城时只带了几个包袱,如今添置的也不过是些日常用具——被褥、衣裳、锅碗瓢盆。最多的还是药材和医书,装了整整两箱子。
许娇娇最宝贵的是那几样:医药书、骨针、小药锄、半块羊脂玉佩;李真人送的几卷医书;还有仁心堂的契书、沈夫人给的玉佩,都仔细收在贴身的小木匣里。
静尘和静心则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静尘针线好,这些日子给三人各做了两身新衣裳;静心手巧,用碎布缝了几个荷包、帕子,还做了个小小的布老虎给旺财玩。
驴车吱吱呀呀到了柳枝巷。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出来看。见是三个年轻姑娘搬家,有好奇的,有善意的,也有低声议论的。
隔壁住着的是个姓刘的寡妇,四十来岁,带着个十岁的儿子。刘寡妇是个热心肠,见她们搬来,主动上前帮忙:“姑娘们新搬来的?可需要搭把手?”
静尘忙道谢:“多谢大娘,我们自己能行。”
刘寡妇却已挽起袖子,帮着抬箱子:“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我看你们三个姑娘家,也不容易。往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许娇娇心里一暖,这菰城虽大,可人情味还是有的。
东西搬进屋,接下来便是收拾。张东家和王氏也来了,王氏帮着铺床叠被,张东家则检查房屋各处,看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
“这窗纸有些旧了,明日我让陈伙计送些新纸来糊上。”张东家道,“厨房的灶台也得收拾收拾,我认识个泥瓦匠,手艺好,价钱也公道。”
许娇娇忙道:“张伯,已经够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张东家摆手,“你们三个姑娘在外头住,总得把房子收拾妥当了。安全最要紧。”
正说着,陈伙计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东家,师娘让我从铺子里带的饭菜,还热乎着。”
王氏接过食盒,摆在堂屋桌上。里头是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菜心、蒸鸡蛋、拌豆腐,还有一盆蘑菇汤。白米饭盛得冒尖。
“都累了一上午了,快吃饭。”王氏招呼着,“刘家嫂子也一起来吃些。”
刘寡妇推辞不受,径直告辞走了。
众人于是坐定,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旺财在桌下转悠,静心悄悄夹了块肉给它,它摇着尾巴吃得欢。
饭后,王氏又帮着把厨房收拾出来,锅碗瓢盆一一归位。张东家则带着陈伙计,把院门、屋门的门闩都检查加固了,又在院墙上插了些碎瓷片——这是防贼的土法子。
“虽说菰城治安好,可小心些总没错。”张东家叮嘱道,“夜里门要闩好,听见动静莫要轻易开门。若有急事,就往铺子跑,或者喊邻里。”
许娇娇一一记下。
待到申时末,屋子总算收拾出个模样。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是张东家让陈伙计从铺子后院搬来的旧家具,虽不新,却结实。卧房里铺好了床,挂上了蚊帐。厨房里米面油盐都备齐了,水缸也挑满了水。
送走张东家一家,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天井里,把那丛月季的影子拉得老长。井台上放着的木桶里,水面映着天光,晃晃悠悠的。
静尘站在堂屋门口,望着这方小天地,眼中有些恍惚:“娇杏,这……真是咱们的家了?”
许娇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是咱们的家了。”
静心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灰,却笑得很开心:“娇杏妹妹,师姐,我把灶台擦干净了!明日就能自己做饭了!”
旺财在天井里转圈,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最后在月季丛边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地趴下,像是认定了这是它的地盘。
许娇娇环视这个小院,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从归平县山上的茅屋,到张记铺子的后院,再到这柳枝巷的小院。一路颠簸,一路逃离,如今总算有了个真正属于她们三人的安身之处。
虽然房子是租的,虽然前路依然未知,虽然水仙姑和王大官人的威胁如阴影未散——可至少此刻,她们有了一个可以关上门、点上灯、安心说话的地方。
“师姐,静心,”许娇娇轻声说,“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继续学医制药,你们若愿意,也可以学些手艺。等攒够了钱,说不定还能开个小药铺。”
静尘眼中闪着光:“好,我都听你的。”
静心也用力点头。
夜幕渐渐降临。许娇娇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填满了堂屋。三人围桌坐下,商量着明日要添置的东西——要买些菜种,在墙角开块小菜地;要买些布料,给窗户做帘子;还要买些常用的药材,在家里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