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娇每日去马行街坐诊,傍晚回来,帮着静尘整理药材,陪着静心说说话。静心定亲之后,人变得更爱笑了,做什么都哼着歌,连切菜都切出了节奏。许娇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四月初五,许娇娇正在许氏女科给病人把脉,珠儿忽然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娘子!娘子!宫里来人了!”
许娇娇心里一紧,许丹姑听到消息,急忙走过来问珠儿,“你说的宫里,”说着手指往皇宫的方向指了指,“是那个宫里?”
珠儿点头,“正是,是宫里的内侍,带了圣旨来。静尘姐姐让娘子赶快回去。”珠儿急得直跺脚。
许娇娇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慌乱压下去。不能慌。她对自己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收拾了药箱,跟着珠儿出了门,许丹姑忙在后面喊,“路上小心。有事让人带话给我。”
许娇娇答应着去了。
马车从马行街往甜水巷赶,许娇娇靠在车壁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宫里来人了,带了圣旨。是好事还是坏事?裴宴也没和自己通过话......许娇娇心中忐忑,一路上胡思乱想。
马车在甜水巷口停下。许娇娇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裳,朝巷子里走去。院门口站着几个穿公服的内侍,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白净,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宫里的老内侍。他看见许娇娇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堆起笑。
“这位就是许娘子吧?”
许娇娇行了一礼。“正是民女。不知天使怎么称呼?”
那内侍摆了摆手。“咱家姓陈,是福宁殿的押班。今日来,是替圣上传旨。”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捧着,声音提高了些,“许氏娇杏接旨。”
许娇娇跪了下来。静尘、静心、珠儿、王婆,还有几个丫鬟婆子,也齐齐跪了一地。院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榴树叶子的沙沙声。
陈内侍展开黄绫,朗声宣读。
“朕闻:汴京马行街许氏女科医女许娇杏,擅制良药,济世救人。其手制复方三七止血之丸,于边关救治将士有功,实乃巾帼不让须眉。朕心甚慰。特赐绢十匹、银百两,以彰其功。着许氏娇杏于三日后入宫觐见,钦此。”
许娇娇低着头,心里又惊又喜又慌。惊的是皇帝真的要见她,喜的是她的药真的救了人,慌的是她不知道见了皇帝该说什么。她双手接过圣旨,声音平稳。“民女接旨。多谢圣上恩典。”
“许娘子,接旨吧。”陈内侍收了圣旨,双手递给她。
许娇娇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民女接旨。多谢圣上恩典。”
陈内侍笑呵呵地看着她。“许娘子,咱家多一句嘴。圣上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见你,是你的福分。你见了圣上,不必紧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圣上最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的人。”
许娇娇点了点头。“多谢陈公公提点。”
陈内侍摆了摆手,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静心第一个跳了起来。
“娇杏!圣上要见你!圣上要见你啊!”她抱着许娇娇的胳膊,一迭连声的说着。
静尘一脸欣慰看着许娇娇,犹如看着自己的孩子。许娇娇小心翼翼将皇卷收好,递给她,”师姐,帮我收好。”
傍晚时分,长风来了。
他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是几样点心,他把食盒递给珠儿,走进堂屋,朝许娇娇行了一礼。
“许娘子,郎主让属下带几句话。”
许娇娇请他坐下,倒了茶。“长风大哥请说。”
长风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圣上召见你的事,郎主已经知道了。郎主说,娘子不必紧张。圣上这个人,虽然威严,可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见了圣上,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夸大,也不要谦虚。你的药救了人,这是事实,你该认。”
许娇娇点了点头。
“郎主说,若是圣上问起你和他的事,你就说……”长风顿了顿,看了许娇娇一眼,“你就说,你是大夫,他是病人。你救他,是本分。别的,不要多说。”
许娇娇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茶碗。裴宴这是在替她着想。他怕她在皇帝面前说错话,怕皇帝以为她是攀附权贵的人,怕她在他还没准备好之前就把他们的关系挑明。他不是不想认,是时候未到。
“我记住了。”许娇娇的声音很轻,“多谢长风大哥。”
长风摇了摇头。“属下只是传话。郎主还说,娘子进宫那日,他会让人在宫门口接应。娘子什么都不用怕,只管去。”
许娇娇听了长风的话,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长风大哥,”她忽然问,“他……裴宴,他最近很忙吗?”
长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忙。兵部的事,皇城司的事,还有边关的军报,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郎主这几日都没睡囫囵觉。”
“长风,幸苦你了,烦劳你带几句话给他,就说,”许娇娇想了想,道,“请他放心,我会见机行事,还有,别让自己太累了,注意休息。”
“是,那属下先回去了。郎主那边还等着回话。”
许娇娇送他到门口,长风拱了拱手,大步走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