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简应了一声。“儿子明日就去办。”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裴简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母亲,”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请教的意味,“那个许娘子,您真觉得她好?”
裴老夫人捻着佛珠道,“冥冥之中上苍自有安排,我只知道若是没有她,我的儿子、孙儿如今不知去向。”
裴简被噎了一下,转头径直去了。
郑国公府的清晨忙碌而有序,而甜水巷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许娇娇昨日从裴府回来,被大家拉着好一阵问话。她只简单说了几句——裴老夫人很和气,给她讲了自己年轻时的故事,还夸了枣泥糕好吃。静心听得眼睛发亮,直说“老夫人真是女中豪杰”。静尘也点头,嘴角含笑。
今日一早,许娇娇刚起来,院门就被人叩响了。丫鬟开了门,进来的是陆昭。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青布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穿着体面,手里捧着一个红封,看着像是官媒。
许娇娇正在院子里洗漱,看见陆昭进来,笑道,“陆大哥?今日这么早?”
陆昭朝她拱了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妹妹,今日是来送婚书的。八字已经合过了,钦天监那边也选了吉日。我来跟你们商量,把日子定下来。”
静心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陆昭,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缩了回去,可耳朵竖得高高的,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许娇娇擦了手,请陆昭和王媒婆在堂屋坐下,又让珠儿倒了茶。她接过王媒婆递来的红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红纸,上头写着两行字——“乾造陆昭,坤造许静心,八字相合,天作之合。风水先生择吉日,婚期定于五月十六。”
许娇娇看着那张红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五月十六。还有一个多月。静心就要嫁人了。从水月庵后山的茅屋,到菰城张记后院的小屋,到京城甜水巷的这座小院,她们三个人相依为命,走了这么远的路。没想到,先嫁人的竟然是静心。如今,静心要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她替静心高兴,可心里也有些舍不得。
“五月十六,”许娇娇放下红纸,看着陆昭,“日子定下来了吗?不再改改了?”
陆昭摇了摇头。“风水先生说,今年最好的日子就是五月十六。再往后,要等到九月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妹妹,我知道你舍不得静心。你放心,她嫁过去,我会好好待她。甜水巷这边,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陆家的大门,永远对她开着。”
许娇娇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忽然很踏实。陆昭这个人,话不多,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说会好好待静心,就一定会好好待她。
“好。”许娇娇拿起笔,在红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递给静尘。静尘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媒婆收起红纸,笑呵呵地说:“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就是纳征、请期、亲迎。三媒六聘,一样不少。陆公子说了,该有的规矩都做到。许娘子、静尘娘子,你们放心,老身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许娇娇送王媒婆到门口,转身回来。见静心从厨房探出头来,一张笑脸上带着红晕。
许娇娇暗叹,果然爱情使人娇艳。
“静心,你听见了?五月十六。”许娇娇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还有一个多月,你就是陆家的人了。”
静心一把抱住许娇娇,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有些哽咽。“娇杏,我舍不得你们……”
许娇娇轻轻拍着她的背。“傻话。又不是嫁到天边去。甜水巷到柳树胡同,走路不到半个时辰。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静心从她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道。“娇杏,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水月庵了。要不是你,我不会有今天。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陆昭……”
许娇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别说傻话了。是你自己争气,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做的枣泥糕,连裴老夫人都夸好吃。你这样能干的人,嫁给陆昭,是他的福气。”
静心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我……我去做饭了。”说完,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静尘站在廊下,欣慰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念了声佛。
许娇娇走过去。
“师姐,”她轻声说,“静心嫁人之后,甜水巷就剩下咱们俩了。”
静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娇娇。“还有珠儿,还有王婆他们,还有旺财。不会冷清的。”
许娇娇笑了,伸手揽住静尘的胳膊。“师姐,往后我给你找一个真心对你的。”
“傻丫头,”静尘摸了摸她的头道,“我虽已还俗,但终究是伺候过菩萨的。我说过不嫁人的,往后等你嫁人了我就跟着你,你若是生了孩子,我给你照看着。”
“那可不行,我这样好的师姐,我一定要给你找一个知疼知热的人,保管不让师姐受苦。”
静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时分,长风来了。他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是几样点心,还有一封信。许娇娇接过信,拆开,是裴宴的笔迹。
信上写着:“祖母已与父亲商议。父亲明日进宫,与阿姐一谈。另,静心与陆昭的婚期,我已知晓。届时我会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