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放下军报,侧头看她:“若提前告诉了你,你怕是一直想着觉都睡不好。”
许娇娇被他这句话说中了,一时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烛火跳了跳,在她眼底映出一小片摇曳的光:“谢谢你。”
裴宴伸手握住她的手,垂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要你嘴上谢,我要你用它来谢。”说着伸手抚上她的胸前。
许娇娇一慌,急忙推他,“你,你没羞没躁,丫鬟们都还在呢!”
“她们早就退下了。”裴宴一边伸手褪她的衣襟,一边道,“娇娇,你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谁想你了,不想。”许娇娇嘴硬的道。
“真的不想?”裴宴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声音低低犹如呢喃,“心肝,可想煞我了......”
窗外,冬夜的风穿过院子里的海棠,低低地呜咽着。那几颗小小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积蓄力量,等着春天来的时候,开出第一朵花。
第二日一早,许娇娇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裴宴已经醒了,他见许娇娇已经起身,并且换了衣裳,裴宴笑道,“昨日有些困乏,没想到娇娇倒是先起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磁性。
“吵醒你了?”许娇娇有些自责,裴宴这些日子辛苦了,她想让他多睡会儿。
“无妨。我也要起了。“裴宴说着又道,”祖母那里让丫鬟去说一声,我今日不能陪你去,等一下要去宫里。你和伯父说一声。让他多担待些。”
“你放心,我省得。”
许娇娇说着打发白芷去暖阁看婉娘醒了没有。白芷回来说婉娘已经醒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坐在窗前发呆。许娇娇听了,让厨房备了热粥,几碟小菜,她和婉娘一起用了早膳,然后便带着珠儿、婉娘出门了。马车沿着御街往甜水巷的方向走。婉娘坐在车厢里,手里紧紧攥着包袱的带子,指节泛白,眼睛一直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也不知在想什么。许娇娇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到了甜水巷口,马车停下。许娇娇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婉娘下了车,低声道:“你阿爹在太医局当差,这个时辰应该不在家。不过我已经让珠儿提前去传话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婉娘点了点头,跟着许娇娇往里走。
院子里还和从前一样,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只旺财的旧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静尘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许娇娇带着一个陌生姑娘进来,一愣,也没多问,只侧身笑道,“我说今日听到外面有喜鹊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快进屋坐,外头冷的很。”
“师姐如今也会说俏皮话了。”许娇娇笑着拉了静尘的手,“师姐你猜猜,她是谁?”
静尘白了许娇娇一眼,“死丫头,我怎么能猜到。你有些日子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师姐你可别冤枉我,我们前两日才在静心那里见过。”
静尘憋不住噗嗤一笑,“好啦,和你说笑呢!快和这位姑娘进屋。”
许娇娇拉着婉娘进了堂屋,在桌前坐下。静尘端了热茶来,又去厨房张罗吃食。婉娘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捧着茶碗,脊背绷得笔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门被推开,许怀瑜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太医局的公服,衣摆上沾着尘土,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他站在门内,目光越过许娇娇,落在那个坐在桌边的姑娘身上。他的脚步顿住了。
婉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许怀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间熟悉的轮廓,嘴唇抖了又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婉……婉娘?”
婉娘站起身,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也没有察觉。她看着面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一件太医局的公服,清瘦,脊背微微佝偻,面容刻满了岁月的褶皱,可那双眼睛却和许娇娇描述的一模一样,清亮温润。她嘴唇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我阿爹吗?”
许怀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吓着她,声音颤抖:“我是……我是你阿爹。”
婉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许怀瑜终于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拥住她。动作很轻,像是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碎掉。婉娘把脸埋在他肩上,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闷闷的,带着十几年积攒的委屈、思念和说不出口的牵挂。
许怀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静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也有些红。许娇娇站在一旁,看着伯父和婉娘相拥的身影,鼻子也发酸,她没出声打扰,只是悄悄退到了廊下,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女俩。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许怀瑜松开手,低头看着婉娘的脸,用手背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怜惜和感慨,“让阿爹看看你……长这么大了。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婉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阿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许怀瑜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转回来,笑着点头:“阿爹也一直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