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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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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明裕接着道:“我看到那诗竟有似曾相识之感,便文思泉涌,也题了半首与其照应的挂了上去。后来我再去瞧,那位题主收了挂在树上的两张字条,又题了半首诗上去,我们便这般时而间日,时而过旬,时而隔月,你来我往地对诗,有时也对词曲,得有一年多了。”

“从前我看到那些词句,总能当场提笔,今日却犯难,叫我想了一日也未想出这下半阕如何落笔,实在头疼。”他说着,郁郁拿指沾来茶水,以水代墨在桌上行字。

笔锋难断,字却是随写随断,最后成空,尚明裕泄气地往桌上一趴,又丢了魂。

孟皋受不了尚明裕低落,托腮的手换个地方,拇指抵于颧骨,食指轻点眉尾。

半盏茶功夫,他覆在尚明裕的腕,说:“这样,你约那人出来。他们文人的玩意儿不是最靠口舌吗?书院里常常有人辩学,辩到最后就通了,你也同那人辩上一辩,说不准就写出来了呢?”

孟皋面对众星拱月的夜空,尚明裕能看到他眼底星辰闪烁,殊不知当他望到孟皋眼中满天星斗的同时,他的眼里亦星河浩瀚。

“对啊!”尚明裕大呼,“将人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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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爆竹驱年,火红窗花迎岁。

大大小小的商铺将门一闭,带着年货家去。吃食零嘴少不得,尤其枣花蜜饯几样甜食,小儿最是喜欢。又当是求个热闹,家家户户换上红纸黑字的春联,年味便挡也挡不住。

洪武街上处处张灯结彩,连牌坊都叫人挂上灯笼,红彤彤醒目。

靖和宫里倒冷清。孟皋看张怀礼贴对联时,便猜想尚府的新联大抵是出自尚明裕之手。尚将军或许要嫌弃他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说归说,还是差人光明正大贴去门前,尚明裕这时该是跳起来自个儿贴去,架梯后惹尚夫人担心,他就咧嘴笑问贴歪不曾。

思及此处,也跟着笑了。

年三十闹到正月十五吃过元宵,除却白日走亲访友拜年,夜里耍狮舞龙、高跷杂技亦是有趣。

孟皋想去寻尚明裕作乐,奈何这几日宫中大摆筵席,戒律森严,他又不喜那般假热闹,只得待在宫里苦中作乐。

正月十六才出了宫。

他命张怀礼提前去绥京最好的一处酒楼定好雅间,站在窗边正好能瞧见远山近水,天地银素,街道上也是一清二楚。

乌行云让人牵去马厩,孟皋上楼掀去兜帽朝手心呵气,张怀礼递来个手炉,他没接,转头微微弯腰拍两下掌,唤一声:“丑奴儿!”

那犬正好长到人膝盖高,毛厚重,白中透棕,看上去十分壮实,三两飞步奔上楼去,钻入雅间。

孟皋解开披裘坐去榻上,又招呼丑奴儿过去,拿冻得冰凉的手疯狂蹂躏它的蓬松,他怕冬日里丑奴儿受冻,没敢将毛剪太短,此番却是薅掉少许犬毛。

丑奴儿十分乖顺地吐着蓝舌哈气。

“他说他何时到?”孟皋偏首问张怀礼。

自然是问尚明裕。

张怀礼躬身说:“回殿下,奴才去时是让杨起转告,该是快了。”

孟皋点点头。

张怀礼又问:“殿下不如让他们先上菜?”

孟皋犹豫一下,着人给丑奴儿拿垫子,又拿湿巾拭手,说:“上吧,饿了。”

张怀礼于是让人先上些凉菜,盛一碗热汤给孟皋暖胃。孟皋喝完了汤,便见有人端上来一盘清蒸鲫鱼。

他不爱吃鱼,太腥,他吃不惯,剔刺还麻烦。

可尚明裕爱吃。

“该是快来了吧?”孟皋不确定地道。

张怀礼一噎,仍然说:“该是快了。”

孟皋似很满意,抬手用干净的银筷夹来一块鱼肉放在干净的碗里,耐下心来挑出肉里的细刺。

鱼刺挤在肉里,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孟皋挑个遍,挑到最后才发现鱼肉都让他挑烂了,难看得让人没有食欲。他重重搁筷不言,望向窗外。

张怀礼没敢吭声。沉默间忽有人来报,张怀礼瞥一眼殿下,看殿下正出神,不欲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雅间去到楼下,杨起手搓双臂,一见他就行礼:“张公公。”

张怀礼左右瞧瞧这人身后,断定只有杨起来,心上一紧,稍有不安,面上客气地问:“怎么只你一人来,你家主子呢?”

杨起尴尬地挠挠头说:“我起先忘了,我家公子今早独自出的门,到现在也不曾回来。”

张怀礼无语,半晌叹气说:“罢了,你且回吧,我同殿下说去。”

杨起忙诺诺连声地走了。

张怀礼一入雅间,就见那盘稀烂的鱼肉已被推到丑奴儿跟前,它吃得倒香,蓝舌一卷就将孟皋苦心挑净了刺的鱼肉一扫而空。

“殿下,想是年后府上诸多事宜,尚公子不得空……”

“嘭”的,孟皋拍桌而起,桌上空碗一倒,滚个来回,桌沿的银筷震落,掉在毯上,无声无息的。

不等张怀礼再说,孟皋步子迈得老大,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一张脸阴森无比,眼里结层冰,声音犹似冬日里的气温,又低又冷:“走。”

丑奴儿不明事理,只懂跟在孟皋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剩下张怀礼默默去拿被孟皋遗弃在榻上的披裘,他一撩眼皮,动作像被寒风冻个严实,眼都看直了。

街道上,银素里,才子俊,佳人俏,正在秃柳下谈笑风生,为那凋叶的树增添不少生气,惹人驻足回望,感叹一句“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就是张怀礼都看出二人般配,坏也坏在般配。那才子不是旁人,正是“诸多事宜”的尚明裕。

想必殿下是看到这一幕才生的气,而他还好死不死地替人寻了个最荒唐的借口,张怀礼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脸像被人狠狠抽上一耳光,疼得他面目扭曲。

孟皋翻身上马,一刻不停地冲了出去,丑奴儿同他撒野惯了,竟也能紧紧咬在乌行云后头。

张怀礼捧着披裘急急从楼上赶下来,撵了几步,硬是撵不上一马一犬和一人的后背,几声绝望的“殿下”,挫骨扬灰般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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