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请我过去坐坐吧。”宣戎说着,走到了孟皋前头。
这下成他回头,对孟皋说:“我瞧他们手脚不甚利索,兴许还得打理好些时候。昨夜救火我搭进去不少力气,早朝又是站又是跪,如今还叫我干站着,我是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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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和宫。
天虽阴,潮热不下。
孟皋热得不成,转去换身束袖纱衣轻便而出,湛蓝薄纱飘逸,凭他一动,犹能吐风,过处清凉。
窗下软榻无人。宣戎蹲着身,逗弄卧在脚踏边的丑奴儿。有脚步声停在身畔,他抬头,见孟皋这副打扮,打趣说:“还真如殿下所言,蓝色是好看得紧。正好我带来的衣物全叫火烧光了,赶明儿制新衣,我也挑件蓝的穿穿。”
孟皋觉察过来自个儿竟又不由自主穿上蓝衫,不禁微恼,说出来的话亦带了气,“那火想是将你的家底都烧干净了吧?”
“可不就是,”宣戎叹道,摸了摸丑奴儿的脑袋,“我的‘明朝醉’全给喂进去了,白白添一把火。你没见着那火,邪性得很,专挑我那儿烧。想来会同馆里的人当真吓坏了,竟连跳大神的也请来,我救完火出去通气,就见那跳大神的戴着个面具……那面具……”
话音未落,张怀礼提了冰桶进来,往冰鉴里续上冰块。孟皋听话听一半,满头雾水,问:“那面具怎么?”
宣戎起身,“那面具我似在哪里见过……”
他微微皱眉,低头想了半晌,乍然道:“茶肆!像是那茶肆主人的面具!”
“你说雪来?”孟皋摸蹭着案几,很是迟疑,“他去会同馆跳大神?你看错了吧?”
“……殿下这样问,倒叫我不确定了。”宣戎道,“诚然,跳大神是我猜的,否则那种场面戴个面具,实在说不通。不过我当时只匆匆瞥了一眼,转瞬那人便不见了,兴许真是我看错了吧。”
冰鉴内的冰块流出寒气,室内冷静。
二人对坐于榻,孟皋对宣戎所言隐隐疑心,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此事便没了下文。
彼时张怀礼端上两盏花蜜凉茶,又取下搭在手臂上的薄毯置于榻旁备好。
宣戎端起茶笑道:“身边人若都如张公公这般心思细腻,倒能省下不少事。”
张怀礼打官腔道:“奴才愚钝,是世子谬赞了。”
孟皋饮下凉茶,随口问起宣戎,“你的身边人呢?不跟你进宫?”
“殿下是问我那属下阿应?他家住成州,离绥京不远,我让他回家省亲去了。”宣戎抿口茶,眉目一弯,将茶一饮而尽,“他少小离家,自跟了我后甚少回去,不如趁此机会放他一放。”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案上凉茶既能解暑,又正合他们口味,几番添茶空盏。
宣戎赖着不走,孟皋愈发心神不宁,终是忍不住道:“张怀礼,你去,将我的药箱送去尚府。”
说他不气尚明裕为个风尘女子逞能是假,可真要他放任不管……
胸口那颗心,滚烫的,跳起来没完,不知安放何处,很不好受。
他派去张怀礼,仍然止不住往窗外瞧了一回又一回,回回都冲着宫门口。
宣戎看不过眼,道:“殿下,不如去跑马吧,跑出风来,会过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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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中了邪了,尽是被宣戎牵着鼻子走。
百骏园内,栏杆边上,孟皋抱臂倚在乌行云身畔,不怀好意地望向马场中央。
宣戎双手叉腰,于另一匹马周围打转,似在想法子将它驯服。
那马喷着响鼻,刨蹄不止,看上去有些烦躁——正是那除孟皋外,无人敢驯的枣红马。
适才宣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敢向孟皋讨要乌行云试骑。孟皋何许宝贝他的高头黑马,乌行云连尚明裕都没能骑过,他又岂会乐意给宣戎骑?
便生了坏心道:“想骑乌行云,先驯枣红马。”
宣戎当即应下,眼下却围着枣红马迟迟不上,像是犯难。
欠佳的心情化作孟皋唇边坏笑,他将声一抛:“世子殿下,别逞能啊!”
他话音一落,不知是否眼花,有道黑线从宣戎身上飙出,刺在枣红马的臀部。那马突然扯开蹄子跑起来,它横冲直撞,眼看要撞上围栏,却又十分聪明地扬蹄调头,猛地朝宣戎方向狂奔!
宣戎一味盯住那马,像是吓傻了,木头疙瘩般半步不移。
孟皋心惊跑向宣戎,可发狂的马速度太快,他所处位置又距宣戎太远,跑去救人根本来不及,便破嗓大喊:“跑啊!愣着干嘛快跑啊!”
嘶鸣灌耳,乌行云追上孟皋咬住衣摆,孟皋立即翻身上马骂了一声,他也是个傻的!他有乌行云啊!
那匹枣红马以迅雷之势踏尘直逼宣戎。
来不及了!
孟皋驰马,瞳孔骤缩,而后眼中猩红。
武袍迎风飘扬,是那受撞在即的人偏身一躲,迅猛牵扯住马首侧面的缰绳跟跑几步,飞身上马。
那一刻的宣戎似一面血红旌旗,即使被烈风折磨得状若挣扎,也不失为一种向死而生的灵动。
孟皋骑在乌行云背上,心跳难平,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