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贝贝是最后钻出来的,腿一软,咣当坐下了。
“要、要命了!”
何贝贝两条浓眉不住颤抖,夏宝宝眼下乌青生生给吓成墨黑。
这无疑是他俩鬼生中最精彩的一天没有之一。先是溟河怨魑巨口脱险,再是奴牲树下狼狈求生,末了在烈火与雷光交替中苦苦煎熬,魂飞魄散的前一刻,辰一清大发慈悲,劈开大门得以逃脱。
气还没喘上两口,便一人挨一脚。
“把清鬼领回去!”
辰一清拍拍俩金虎的脑袋头也不回:“记好那尸身的味道,即刻去追!”
金虎嗷的一声没了踪影。
夏宝宝心中疑虑,起身踌躇道:“可、可这事若向溟泠使司报告谁能相信?谁敢相信?我们该去敲响酆幽殿前断界九鸣磬!对,此等要事当做急报,但、但该如何向溟王禀报?”
何贝贝倒着气拽拽他袖子说:“当然如实禀报,是吧?大将军。”
“大将军?”
一回头,人呢?
辰一清跟着金虎窜上云层便眼前一黑,只想冲回雷陀殿把雷陀圣仙楚文焯揪下来好好看看。
那云层里密密麻麻的团状闪电,像极了热石板上的□□,噼里啪啦蹦跳乱窜。
就算普世万方仪没坏,就算气脉没有异动,这能算正常气象吗?
兀自骂了几句,打个哨,招呼俩金虎潜出云层,小心行进。
可那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不对劲,甚至脑子也有点莫名的眩晕,以至于精力不够集中,一团闪电袭来,躲闪不及,被霹个正着。
耳畔嗡地一响,再睁眼,背脊的寒凉蹭地劈上指尖。
举目四望,没有云,没有闪电,没有风,没有声音。铜镜般的湖面就在脚下,没有一丝波澜。
天空中高低悬停着几个太阳,红的蓝的紫的绿的,又好像不全是太阳。
他试图看清楚些,一道锋利又强劲,却无形无色无声的力量正中眉心,他感到额前皮肤被刺穿,感到头骨产生孔洞与裂痕,感到力量瞬时穿透颅骨渗进来的习习凉风,然后他的灵丹开始刺痛,伴随火辣辣的灼烧感蔓延全身。
四周的黑暗蠕动着涌来,一切模糊的边缘现出尖刺,不断拉长、拉长,直到所有的东西扭曲着爆闪出七彩耀眼的光束,他突然知道一件事——气脉异动。
“大将军!大将军你在听吗?”
辰一清还在半空飞得好好的,头顶团状闪电不断跳跃,云层不安分地涌动;金虎在前方时远时近,灵丹没有疼痛,视觉依然良好,一切如常。
尽管从元神到灵丹再到五感皆无异常,可气脉异动的感知就像根植于意识中,既无法用语言表述,也无法借世间任何一物传达的存在。
他无力分辨这究竟是质疑普世万方仪而产生的幻觉,还是体内尚未彻底清除的煞气,在凶残屠戮鬼将后产生知觉混乱,从而进一步引发暴动的前兆...
“大将军!”吴元在神识里喊了一阵又嘟囔起来:“怎么回事好不容易连上了,怎么...”
“我在。”他沉声。
“文历在防风林启动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的法阵,阵内有一株巨大的奴牲树,不断诞下魂魄但都没有进一步动作,暂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清鬼与骠霄营围攻,目前敖奇营两部人手尚且能顶住,但叶捕快和穆彤还有漠县百姓被困在结界内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吴元言简意赅。
“我即刻...”辰一清晃神一瞥,猛然定住身形,愣怔在地。
他紧盯脚下,又踌躇望向远去的金虎,眼尾口角直到下颌逐渐如弓弦般紧绷到细微抽搐。
海面暴起的白浪直冲天际触及云彩,跳跃的团状闪电瞬时聚集,围绕水柱短暂交织盘旋,随即直冲巨澜汹涌的汪洋而去。
辰一清面向金虎离去的方向身形一动,却又再次顿住。
“还有还有!”吴元急道:“连淮之见叶捕快出手,对他身份起疑说要请示仙尊!走一阵了,但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大将军,叶捕快到底...到底是什么人?要是连淮之带着仙尊的命令来,我们如何应对?”
巨浪再度暴起,轰隆声灌进辰一清双耳,他气息紊乱,呼吸停滞,脑中本就紧绷的神经瞬时撑到极致,在断裂的临界点发出挠人心弦的滋滋声。
有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下方浪头吐出犹如尘埃般细微的物体,眼底焦灼的光色与声线一同阴沉:“撑住,告诉穆彤,一旦叶捕快有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下!我很快就来。”
话音落,与那通天巨浪相比,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金色光尾急速下坠时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闪烁两下,便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