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法来不及施展,猛烈的撞击将连淮之重重地砸进海里,强劲的握力像一把铁钳死死箍住他的喉咙,海水灌进鼻腔,压力不断增强,他甚至感到肉身不断在膨胀,而胸腔里的气体无法通过闭塞的咽喉,强烈的窒息感令他拼了命的挣扎,却抓不到一丝稳固之物。
一张嘴,满眼密密麻麻的气泡,在气泡的后边,他看见了辰一清那张冰冷至极的脸。
连淮之见过单刀斩血魔的辰一清,见过怒不可遏的辰一清,但却是第一次知道,当你真正成为他的猎物时,那双俊美的蜜褐色瞳底藏有一座深渊,曾经的对手在最后时刻绝望的哀嚎被珍藏,它们哭叫、警告,快跑,快跑啊,他不是人不是仙,是恶鬼啊!
这双眼睛说他的主人嗷嗷待哺,饥渴难耐,他是以鲜血与恐惧为食的...
对啊!他嗜血成性屠戮为乐,怎会是仙籍?
连淮之在恐惧中顿悟,仓促摸出法宝,迸裂的金光竟被辰一清反手抓住,硬生生按回那颗浑圆的珠子!
得益于瞬时分神,连淮之在颈间略微松开的瞬间闪移逃窜,不出一丈,爆裂的水柱与气流将他撞得喷出一口鲜血。
血渍在深海缓慢地散开,电流的出现使他明白辰一清在靠近。
连淮之在神识里狂笑不止:“那个人很重要吧?”
那重击使他的头颅几乎爆开。
“你不惜以杀我为代价,他一定很重要!”
他听见脖颈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只剩在神识里癫狂的力气:“此事已告知我师父即庄圣仙,你勾结外敌,密谋摄魂,纵容同伙残杀仙籍!跑不掉了!你这个三界不容的怪物!你跑不掉了!”
淎泽海域气脉洞顶坍塌,各殿护法弟子像受惊的蚂蚱咔嘣卡嘣上蹿下跳。
跳着跳着,咣叽!掉个人下来。
定睛还没一看,轰隆隆又下来个黑影,又稳又准又狠地砸在那软绵绵的人身上,二话不说提拳就打!
一众仙员吓个半死,只道这气脉禁地何来此等狂妄之辈!
却见那铁锤般的拳头忽的停在早已没了人形之人面上。
尘埃散去,蓄势待发的仙员看清那发狠的是多日不见踪影的赤雷灵真大将军,躺地上的五官衰退成零官,从衣着判断,大概...是风督司的谁。
“你骗我,这地方根本不通神识...”
他们听见大将军低沉的嘟囔,不理解气脉不通神识为什么要揍风督司的人,不敢问,也不敢出气,面面相觑地站着,直到金光劈来,捆仙索裹着火苗一闪而过。
辰一清只一晃身,反手逮着捆仙索缠手臂上,焰苗尚未窜起,便呲的一声熄灭了。呼啦啦起身环视一周,阴冷的海底洞窟霎时寒凉更甚。他道:“气脉异动都站着看热闹是吧?”
仙员们雷劈脚板心似的手忙脚乱,那洪钟之声似洞中闷雷滚滚来:“混账!我大弟子尚在昏迷,你个混世魔王竟又将我徒儿打成这样!”
即庄圣仙来子芥人未现,声浪奔腾而至:“我即庄殿与你有何过节?”
辰一清抹一把鬓发,大步流星往声源边走边道:“你徒儿死不了,捡回去花点时间重塑,指不定脑子比现在好使。全当我帮你清理门户,不用客气!”
有个仙员斜眼瞄向地上那一团连淮之,心道这玩意重塑没个百八十年怕是连人形也恢复不了,不禁啧啧两声深表遗憾,其中更蕴含对这位风督司第一搅屎棍至少百八十年搅不动屎而感到的欣慰,以至于那两声啧啧相当轻快。
然而轻快的尾音来不及消散,强震已再次袭来。
辰一清落在来子芥身侧,顺手把捆仙索挂他脖子上,气得老头又骂了几句混账、混账、你这嚣张跋扈的混账云云,充分展示其贫瘠的市井词汇储备量。
辰一清体贴地安慰他,说你那自找苦吃的徒儿还是有比你强的地方,比如骂人,不带脏字专扎人心窝子。这回修好了好好教育,单会骂人也不是个事儿,昂。
来子芥气得连连咳嗽,脚下震颤又忙不迭出手维持法阵,不再理他。
此地情形一目了然。仙尊带着圣仙们以元神入天罚屏障,除仙尊外,圣仙肉身灵丹都在外边,地上五道印环环相连,五位圣仙轮流护阵,这会儿正轮到来子芥。
见那金光四射的屏障内身形巨大的混沌兽团身而卧,一身蓝黑光泽看起来不像毛发,倒像是细密的鳞片或者水生异兽惯有的光滑皮肤。
此混沌兽名为时刹,呼吸平稳顺畅,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是睡着了;底下的法阵正向九转反向九转,金光交替忙得很。
再看阵中六处阵眼,仙尊与五位圣仙压阵,无论法阵运行还是混沌兽状态都相当平顺,辰一清悬着的心刚放下来,灵丹所在猛地抽搐,疼痛如闪电霹过,火辣辣的。
他捂住丹田,面色如常,问来子芥刚才的地震怎么回事。
来子芥白他一眼,说你水平高,自己琢磨。
辰一清顿时明了这老头心眼实在小,还记恨着上回天音殿说他水平有限,跟这儿等着怼回来。无不无聊?
不说算了,辰一清摆摆手说修复气脉又没我什么事,路过进来看看,不是气脉异动就好。
来子芥冷哼一声不接话。
转身时,灵丹一颤,辰一清额角渗出点汗,便加快了步伐。岂料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错了。
当即愣怔在地,要去细想,那念头又像一股轻烟飘飘然,抓不住。
什么错了?他琢磨着扭头去看,地上的五道印分属不同仙殿法门,他虽都有触及,却远没到能判圣仙结印对错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