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煞气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扭头冲外走去。
错了。
又来?这念头像声音又不像,像神识也不是,说不清,却较上回更加清晰。
辰一清一咬牙,咣咣大跨步走到屏障前,盯着那安抚混沌兽的太融行天阵看了又看,那画法与常用结构略有出入,却没有任何问题。
仙尊惯用老式法阵结构,此阵显然出自他手。
一瞥间,灵丹疼痛越发厉害,辰一清又怕被看出来,忙转身急急地走了。
刚与来子芥擦肩而过,剧烈的冲击从天罚屏障爆发,来子芥即刻打坐要元神出窍,辰一清一时情急,想也没想闷头便往里边冲。
时刹已经站起来了,蛙眼蛟首头顶独角,四脚生蹼水火为踏。这会儿倒看清了,那一身光泽确为极细的鳞片,墨黑焰蓝凝夜紫,包覆着起伏流畅的肌肉光彩夺目,实非凡间俗物可比。
这场异动来得突然又凶猛,无论贺元君或其余五位圣仙皆遭反噬冲击,陷入短暂的昏迷。
时刹睡眼惺忪,抻了抻脖子,懵懂地左看右看,屏障轻微的震动使他警觉地竖起耳朵。
辰一清摸到仙尊身旁,还没开口,后槽牙急速咬紧浑身脉关爆发的剧痛,冷汗唰啦啦涌出,意识中难明的焦躁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神经,太阳穴像埋了点燃的爆竹,一响接一响,炸得他头晕目眩。
地面猛然一震,碎石炸起,只听那时刹发出的低吼引得洞内空气不住震颤,再一抬头,獠牙在逼近,金黄的蛙眼映着贺元君与辰一清的身影逐渐放大。
时刹作为上古异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是世人难以想象的,肉身与精神的恐惧与刻在血脉中的畏惧与胆颤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在它逼近的那一刻,仿佛世界本源乃黑暗,长生也好,三界也罢,不过是这巨物牙尖上苟延残喘的狼狈梦,一闪而过,瞬息而灭。
金盾展开,时刹倒像是吓了一跳,猛地后缩数步,十三条紫金咒锁牢牢扣住颈间咒环,限制了它的活动空间。时刹忽的仰起头,似乎专注地在听什么,接着低吼一声,双耳急速颤动着又听了一阵,那低吼竟变成咆哮。
黄金灯笼似的双眼中,瞳孔收缩到极致。它在烦躁不安,焦灼至极,覆盖鼻骨的鳞片反射着炫彩的光芒,它蓄势待发。
金盾属于来子芥,老头子灵气充沛,元神强健,头也不回道:“愣着干什么?给仙尊输送仙灵!”
可他说完才发现太融行天阵发生了变化,九环十八咒的金光被银白替代,袅袅升起的仙灵如枝叶凭空蔓延,一步步攀上那十三条咒锁,随即包覆、浸染。
时刹眼中的焦躁霎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它剧烈的挣扎带动咒锁发出令人胆寒的巨响,洞窟开始震动,咒环发出更刺眼的光斑,而辰一清满面冷汗,平静又专注地看向时刹,两手几乎融进阵里。
来子芥什么也没说,回头加强金盾时,太融行天阵猛然涌起一阵暖流,银白的灵枝不再缓慢,而是化作水流,沿咒锁哗啦一响,全数注入咒环。
时刹那团烈火尚未真正的燃起,便彻底熄灭,它甩了甩脑袋,霎时变回温顺模样。
只听噗嗤一声,辰一清忙收手,贺元君一把按住了他:“净元清灵咒需再施两道。”
待辰一清急急照做了,一回头,果然不出所料,仙尊受反噬冲击强行运转灵气,伤得不轻。
辰一清不由分说背起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瞬间起法,瞬间没了影。
来子芥半张着嘴愣了好一阵,眉眼才松懈下来,似笑非笑地摇摇头。邻毗圣仙王琥川揉着太阳穴站起身来,道:“这臭小子,谁能教教他处事之道?”
妙风圣仙苏北浔攥着帕子拭去元神口角金灿灿的血渍,道:“竟以肉身入屏障,又在屏障内起瞬移阵来去自如。他已有这等修为,看来时辰已到。”
赤余圣仙佰长明与摩阎圣仙庞文霑相互搀扶着起身不接茬,来子芥两手负后,淡淡道:“仙尊一句话罢了。”
仙尊一句话,劈头就是骂。
骂辰一清你这混小子,千溪瑶台一别死哪去了?
骂辰一清你这小混蛋,总算想起天底下还有个贺老爷子了是吗?
骂辰一清你这混账东西,平日里也不知道起个神识报平安,不想用不会用我给你把神识断了好不啦?
骂辰一清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不要命了吗?就这样闯进屏障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将‘歌颂’照单全收的的混小子本人虎着张脸一声不吭,法阵直达千溪瑶台静修室,将贺老爷子塞榻上,掖好背角,熟练地启动塌下灵阵,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忙,先走了。”
贺老爷子从榻上弹起来,半路闪了腰卡在那动不了,一边抽气一边骂:“混混混混小子!以往撵你出门都撵不走,这回出去就不着家,外边有狐狸精勾了你的魂是不是?”
辰一清不接话,拉着匆匆赶来的仙员说了几句彻底没了踪影。
贺老爷子捶着后腰,只道好好好,就知道有这一天,孩子大了有主意了,拴不住了云云。
待仙员忧虑重重跑上前来,一说方才气象异常,各地天将仙员恪尽职守,没有乱施仙法的;二说漠县突现鬼阵怨气冲天,敖奇营正在处置。
贺元君正色,要召同杰带人去,便听那仙员说大将军已调集敖奇营其余部将往漠县赶,叫风督司回上仙界警戒。
警戒?贺元君回过味来品出这事不小,想说这小子净胡闹!眉目一转,又琢磨着怕是这家伙立功心切,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便松口气,说就照大将军意思办。
话没说完,一股浊气直冲天灵,头一歪,咣当!直直摔下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