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塌了,院门倒在地上,九盏石灯碎了三盏,满地狼藉。
寝屋门碎成三瓣,辰一清托着人,吻得忘乎所以,但记得勾勾脚尖,屋门咣当还了原,寝屋又是密闭空间。
屋顶掀飞一半,叶自闲挂在他身上,吻得头晕目眩,但没忘晃晃指尖,碎片漂浮,被撞得偏离轨道,好歹还是拼回了原样。
一场纯粹的亲吻,一场蓄谋已久的享乐,没有索要仙灵,没有给予仙灵,尝尝凡夫俗子的滋味,世界与他们无关。
辰一清念咒要去幽墟,叶自闲压倒他亲他。
他分心,仓促动动手指,在屋外布下结界,一层又一层,严防死守;在屋里剥开糖纸,一层又一层,天宝香味的糖,甜得心惊。
他笼罩着他的糖,猛虎舐着珍宝,用过热的舌尖暖化微凉外壳,糖丝黏腻,他喜欢。
他居高临下,守承诺,做君子,抓住那双手圈起狂奔的渴望,带他驰骋,带他热烈,带他的灵魂仓皇出逃。
把手捂热,把人炙烤,把饴糖熬成浆,把他们粘在一起,他喜欢。
叶自闲收拾迷离的意识,翻身压着他亲吻,亲吻,不要命似的。
辰一清解开他的发髻,浓密的黑缎奔流万丈,汩汩灵泉无法叫他冷静,他把灵泉煮得滚烫。
他从水里捞起黑发,一双眼也湿漉漉的,他说这么多天,我好想你。
继续,叶自闲在他颈侧含糊,说你继续,教我做个贪得无厌的俗人。
两颗心紧密共振,辰一清想看他,他不让,把手臂圈得更紧,在耳边呢喃,继续,你继续。
你不知道我为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辰一清施法,幽墟挂满红绸,榻上喜被蓬松香软。
两盏黄金爵,一人一杯酒,辰一清往酒里滴血。
叶自闲笑他,结义还是成亲?
他说当然是成亲。不是要俗吗?干脆俗到底。合卺酒必须喝,喝了我才有名分。
自顾挽着叶自闲,他一饮而尽,说我要名分。
二人红袍加身,却都披着,空荡荡,风流得很像回事。
红烛映在酒里,荡在叶自闲眼底波光粼粼。
你为什么不喝?辰一清挽着他手臂亲他额头,亲他侧颊亲他耳尖,你不给我名分吗?
他让他抿化了耳珠,偏执的渴望灌进来,野心招摇过市。
那我欠你八抬大轿,叶自闲喉结滑动,说这酒不错。
八抬大轿,我记下了。辰一清一手一执壶,左一倾,右一倾,酒香是打翻的面粉,四处扑腾,酒液淅沥沥,沿着肌肉纹理深刻地流淌,喜服烧成绛红,灼得人眼热,耳热,心热。
又醇又烈,叶自闲说。露着肩,脚趾拨开他贴身碍事的喜服,被捉住了。
辰一清眉头颤动,吻掌心的脚踝。
人就不烈吗?他问。
酒浇在脚踝,一口一口尝过去,他的糖又甜又醇,叫人心痒。
耐心是必要的,叶自闲连攥住缎面都不被允许,十指紧扣要严丝合缝他才满意。
他这样一个将军,开疆拓土是天职。
讲究排兵次序,讲究进攻节奏,他的风格是凶猛,擅长奇袭突进。但在全新的领域始终是新手,亢奋过了头,来不及使出花样过早鸣金。
他不走,急急咬住叶自闲的呼吸,不算,重来。
年轻就是好,学什么都快。红烛化泪,滴下星辰来,烛未燃过半他已如鱼得水。
饴糖早化了,红绸满是甜蜜的味道,扯下一块来倒不如那一头乌发瑰丽。
他在瑰丽的流光里逍遥,享受完全的霸占。涣散是他揉的,叹息是他撞的,什么都是他的。
人烈不烈?他问。好像夸一下酒也触犯天条。
说话。他腾出手来,扳过叶自闲下巴纠缠渡酒,太含糊,什么也听不清。
只腰线绷得像弓,韧得超乎想象,乌发如瀑,流光倾泻,满目春色推他一把,推他疾步,推他逆风展翅。
他高飞,在天空的顶端惊心动魄,尝到长大的滋味。
他有八抬大轿了。
他有家了。
阿闲、阿闲。他执拗地把人唤醒,困倦是一种分离,叫他害怕。
阿闲不说话,眼皮也不想抬,把人勾过来亲亲额头,你叫我什么?
阿闲。他说,你谁也不是,只是我的阿闲。
叶自闲掠一眼,笑说年纪不大,气焰不小。
辰一清得意,那一掠烟波唯他独有。他也不服,压着人拨枝弄叶,说小叶公子、阿闲,都是你,你就是你,赖不掉了。
肩胛的血痕像奖章,指尖还是他捂烫的,可喜可贺。
你跑不掉了。
为此又多番庆祝,带他逍遥快乐,带他上天入地,将蓬勃的生命力倾尽,要他旺盛,要他牢记八抬大轿。
阿闲阿闲。
阿闲觉得太过分了,你不累吗?怎么觉也不让睡的?
那我给你点仙灵。
不要了,阿闲说。
这时候给仙灵跟草堆里点炮仗有什么区别?惹不起。
让我去灵泉里泡着就行。
辰一清懂了,水里好啊!
不来了。阿闲说,还记得煞气吗?是不是想我死?
辰一清不甘心,也心疼,揽他入怀偃旗息鼓。
你的眼睛好了吗?
叶自闲望天,好了。
辰一清心又怦怦跳起来,那你看见我了吗?从天而降,把文历尸身砸个稀巴烂!帅不帅?
叶自闲惊愕,四目相接的沉默以哈哈大笑做终结。
辰一清不懂,抓他两手挂上脖子,搂得又紧,假意凶狠,你笑什么?沾着灵泉弹他。为何嘲笑你夫君?
不知者无罪,不怪你。叶自闲擦去眼泪,泪水丰盈得不像笑出来的。
那不是文历,是卫时行。
吓死了辰一清。
你是说我把前溟王的尸身给...?
嗯。叶自闲眼泪又下来,却还是笑。如果他知道,也会赞赏你。但他不会知道了,你放心,他没有机会半夜站你床头哼小曲,哈哈哈。
对不起对不起,辰一清揩那眼泪一把又一把。说我真以为是文历自己的。
没有什么,真的,叶自闲说,你毁掉的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骨头,他三魂七魄早没了,真成阴兵鬼将,也只是一堆会动骨头,不止三界,天下也遭殃。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