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自闲猛然起身,伤口再度撕裂的剧痛与气急攻心同时作用,催得喉头一阵腥甜。等他按住伤口跌跌撞撞走到窗边,那家伙已行至院门口。叶自闲随手掐诀,几道冰楞横出,直直戳进辰一清脚边的泥土里。
辰一清眼皮也没抬,抬腿踹碎了一步跨出结界,转瞬又是三道白光闪过,冰楞划破手臂,有一支竟刺穿了他的肩膀。但那伤口立刻愈合,丝毫不影响他扯着嗓子叫自家三小弟。
“辰一清!你给我回来!”叶自闲叫着就要翻窗下楼,岂料扯着伤口脚下一软,狼狈地挂在窗沿:“你这是无理取闹!”
结界把他的声音隔在里边,辰一清大步流星走了几步,斜过眼角瞥见大树后转出个身影,十分意外。
硕大的叶片罩着曾用石头偷袭他的红狐小妖,见他面色不豫,便局促地举起手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又见辰一清抬腿要走,小妖急道:“等等!我、我有事请教...”
辰一清见他一双圆眼睛滴溜溜的,颇有些着急,便回头瞄一眼,窗口没了人影,又举目四望,也没那仨臭小子的身影,才两手叉腰,不耐烦道:“赶紧说,我还有事。”
“能不能告诉我...”小妖咽一口唾沫,指指他的手臂:“要怎么才能练出你这样的筋肉啊?”
辰一清哪料到这小屁孩是来问这个的,拍拍他脑袋说:“此非一日之功,你若早点来问,我还能与你细说,以后问你们妖王去吧,他是比我差点,但也算不错了。”
小妖似是早有预料,不等他说完便往挂在胸前的布包里翻找一通,着急忙慌地摸出个圆圆的东西摊在爪子里说:“给,这是为上次冲你丢石头道歉的。”
是一颗黄澄澄的杏子。
“对不起,那时候不认识你,又见神君好像不大高兴,所以...嘿...”小妖说罢又摸出一颗放在掌心,却因手小果子大,险些掉地上,便不由分说,囫囵塞进辰一清手里:“第二颗是感谢你为妖族做的一切!”
“啊?”辰一清一时摸不着头脑:“什么?”
小妖立刻现出极其神秘的神色,压低嗓音,毛爪子半掩着嘴说:“乐长老跟他家曾曾曾孙乐五千说,你抗住什么煞气,还扛了几百年。要不是你,妖族早被灭了!”
辰一清心道怎么还有这种解释?却见那小妖又做噤声状:“我瞧你这身板,也当是个英雄的。放心,你低调不愿提起,英雄都这样,我懂。我会替你保密的。”
辰一清简直哭笑不得,却插不上话,那小妖再次递来一个硕大的杏子,却不强塞给他,又道:“这一颗,请务必收下!”
话说得快,却十分诚恳。辰一清便饶有兴致地蹲下去,接过杏子抛了抛,笑问:“这一颗又是为什么?”
“哈哈!你收下啦!”红狐小妖高兴极了,一拍手掌道:“这是结拜礼,从此咱们就做兄弟啦!”
哗——
蓄谋已久的雨来势汹汹,红狐小妖急忙支起阔叶,把辰一清的脑袋也罩进来。
小妖见他一言不发,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便以为英雄心高气傲,不肯与孩子做兄弟,拔腿便跑。跑出两步一回头,见他还蹲在那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浇了个透,便喊道:“那杏子为灵泉所养,收了便是结下契约不可反悔!兄长,我明天再来找你!”
沉重的雨滴敲打着厚厚的叶片,是密集凌乱的鼓声。
少有人知,辰一清的童年就是从几颗杏子开始的,不过那时真正的兄长叫他野种,今天素不相识的孩子叫他兄长。
所以吴元律阳赶到时,只看见他蹲在暴雨里对着几颗杏子发呆,十分困惑。连后脚赶到的穆彤那震天的哭声,竟也没叫他回过神来。
“昱明仙君没救了哥!”穆彤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哥我悔死了!当初凌少初不过要我带句话,我怎么就...我怎么那么坏啊!”
辰一清毫无反应,吴元撑着伞莫名其妙,劝他有事赶紧回屋再说,律阳要哄穆彤,还没开口,叶自闲雷劈似的声音震得雨帘也抖三抖:“辰一清你这个王八蛋!今天要是敢走,你我永不相见!”
只见叶自闲步伐沉重而急切,两手握拳,即便什么也没拿,却大有提着斩海大刀的架势!
三小弟倒吸一口冷气,开了眼了,神君何时这般杀气腾腾?
这话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辰一清将那杏子塞进衣袍,起身淡淡道:“那就不见了吧。”
穆彤不哭了,吴元律阳噎住了,六只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盼着盯出个答案。
“我被甩了...”
吴元一激灵:“怎么又...?”
“你别管。”辰一清大手一挥,头也不回抛了个指诀。先是一道符文钻进丹田,锁住叶自闲的仙脉,又将他噤声,随后金光汇聚,将他圈进一道小小的结界,挡风挡雨,跟个五彩泡泡似的,飘飘扬扬,直把人往屋里送。
“我要走了,跟你们说一声。”辰一清冲院子扬了扬下巴:“好好跟着神君,将来上仙界...”
“不是!哥你什么意思?”吴元抢进一步,试图搞清楚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两人还要闹分手,还有没有责任心了。
岂料律阳咣当挡在他身前,道:“我要跟你。”说罢看向穆彤:“你呢?”
穆彤抽抽着,瓮声瓮气地说:“我也跟你。”
吴元将二人一扒拉:“不是你们先问清楚...”
律阳两臂抱胸,咧嘴道:“问不问清楚都是跟哥走,有问题吗?”吴元便想,那倒也是。当即表态,我也跟哥走。
辰一清有点后悔临时起意来这场告别,严格说来,他这是临阵脱逃,要不了多久师泽知道这消息,八成...不,十成会亲自出马亲手把他砍成八百块。
当然,死不死另说,砍是没跑了。
“不行,我是做逃兵,不能带着你们...”
“辰一清!”雷鸣般的暴喝盖过雨声,震得人手脚发麻,寒风暴起,将小楼木门冲了个稀巴烂。结界在瞬间崩塌,雨水凝结成冰,雪白的颗粒汇成滔天巨浪,咆哮着奔涌而来!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