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阔一路上都在夸的铜锅涮肉店离学校很远,周迟在跑车低沉的引擎声里,昏昏沉沉地打了三个盹。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不知道第几遍放完,周迟揉了揉耳朵,满脑子都是那个旋律。
“你听的歌,挺有年代感。”他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
“靠...谁上一个借我车来着,对,是杨启,他车还没运过来。”祁阔赶紧证明自己品味:“我平时都是听钢琴曲,那什么肖邦独奏。”
周迟没再说话,只是将头偏向车窗。
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车停在一个略显僻静的胡同口,两个人步行走了一段路,看见那家店的招牌。
挺不起眼的一个小店儿,抠门儿精,周迟心想。
推门进去,里面装潢挺不错,他们坐在一个角落里,由屏风挡着,祁阔拿着菜谱阔气地唰唰点了一大堆,周迟看得无语:“就两个人,吃得完吗?”
祁阔本来就要把菜单交上去,看他一眼,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对服务员说:“刚刚点的肉,来双人份儿。”
周迟:......
祁阔指了指旁边的冰柜:“来点酒吗?”
周迟直言拒绝。
祁阔遗憾道:“好吧,我自己喝点儿。”
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真是清的不能再清的清水锅,里面飘着菌类和枸杞,还有周迟没认出来的食材。
祁阔非要和他坐一侧,说觉得坐在对面显得两人十分疏远,不亲近,他不太舒服。
周迟现如今一副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倒是给了他乘胜出击的时间,他边往锅里夹肉,边说:“涮羊肉呢,你得几片几片往里丢,我爸没事儿干就在家里开锅涮肉...每次涮都得来这么一句。”
“是不是规矩特多。”
周迟点了点头,看了眼锅里翻滚起来的肉片,缓缓吐出一句:“不行,我还是接受不了白水烫肉。”
“尝一下嘛,尝一下。”祁阔将涮好的第一片羊肉,仔细地在他精心调好的麻酱碟里滚了一圈,然后夹到周迟面前的小碟里,自己却不吃,只是单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亮得惊人。
他发现周迟的睫毛真的好长,还很黑,耳垂很薄,透着一点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你有想过打个耳钉吗?”
周迟瞥了他一眼:“没。”
祁阔想了想,还真挺合适,周迟这样的清冷酷哥,似乎永远不会犯错,如果在一侧的耳垂有个黑色耳钉...不知道会有多迷人。
他甚至想,如果周迟打了,他也去打一个,打在另一边。以后谁问起来,他就含糊地说“一对儿的”,让人分不清说的是耳钉,还是他们。
他想美了,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这傻冒富二代。周迟夹起祁阔放在他酱料碟里的羊肉,说:“这是我最后第一次吃这种火锅。”
祁阔期待的看他。
周迟说:“好吧,这是倒数第二次。”
祁阔看着他慢慢咀嚼、吞咽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明明羊肉不是他切的,锅不是他烧的,酱不是他调的,可看着周迟吃下他递过去的食物,就有一种近乎于喂养的隐秘快乐。
周迟被雾气烫得脸颊微微发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祁阔的目光从来没从他脸上挪开。
盯了一会儿,祁阔忽然开口,声音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吗?军训的时候。食堂跟蝗虫过境似的,我本来压根没打算去。
“你那时候就挺……扎眼的,小白杨嘛,校友圈都在偷拍你。”
周迟没关注校友圈这么时髦的东西,经他这么一提,才模糊想起确实常有举着手机的路人。
“你每次都能在食堂里抢着座儿,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跟着你。”
周迟心道,你抢过我高中食堂的饭,就抢得比我还快。
他喜欢吃米粉,羊肉粉牛肉米粉来者不拒。细滑的米粉浸在滚烫红亮的汤底里,铺上薄薄的肉片和翠绿的香菜、折耳根,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后来他很少在食堂吃粉了。原因很可笑...此人偶像包袱极重,总认为他坐下吃饭时旁人会盯着他看他吸溜粉。
事实上确实如此。
吃酸辣米线时,他吃得嘴唇红通通的,薄薄的唇瓣微微发肿,细细喘着气,嘴里冒出一些白雾,衬着被烫红的口腔...他矜持地拿手帕纸擦嘴时,就被旁边的祁阔给注意到了。
食堂里千千万万绿色军训服,在祁阔眼里,就这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