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瞥时,门缝外那双白色运动鞋已经消失不见了。周迟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将衣着整理妥帖,推门去洗手。
自始至终,他没看祁阔一眼。
周迟的掌控欲极强。他习惯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容许有半分差池,同样,他也最无法忍受任何事脱离掌控。
祁阔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踩中他的雷区。周迟漠然想,是时候该教训他了。
刻意的冷落果然奏效。
祁阔沉默一会儿,才颤着声音说:“周迟,你现在对我好差。”
周迟转身就走。
祁阔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急急跟上来,眉眼紧锁。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湿痕。他伸手,从背后死死抱住周迟的腰。
“我们还是分开吧。”
凉浸浸的声音飘出来,周迟面不改色的把擦手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的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他眯着眼睛向门外望过去,那里似乎有影子动了一下。
“不要….周迟我真的错了。”
祁阔的声音低不可闻,他将整张脸埋进周迟后衣领,热乎乎的眼泪渗出,将周迟衣服打湿了一小块。
湿意贴上皮肤,周迟立刻厌恶地抿紧唇。
祁阔抱得越来越紧,他的身体像火炉般滚烫,贴在周迟身上就松不开了,嘴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我们不能分手…你不能这么对我周迟。”
“你说过喜欢我啊。”祁阔连声音都带了点哭腔,那两个字被周迟轻飘飘的说出来,却几乎要让祁阔要发疯,脑子都懵了,只剩一股蛮劲,死死箍住怀里的人。
喜欢算什么,张口就来闭口就消失不见的东西,周迟在心里冷冷嗤笑一声。
祁阔如果没有他最需要的权势,一开始连交朋友的门槛都够不上。
含有热度的泪水渗进了他脖子里,祁阔抱的越来越紧了,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两个人永远不分开才好。
周迟稍稍侧头,从镜子里看见了祁阔湿红的双眸,像是着了魔一般,眼底暗含了一层癫狂疯劲,周迟再要拒绝他,他就能立刻发疯做出些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看着可怜又可悲。
“再这样,”周迟终于开口,甚至伸手揉了揉祁阔汗湿的头发,动作罕见地透出一丝温和的假象,“我们就真的完了。”
“你能保证自己不发-情?”
听见这句话,祁阔表情有点不忿,又有点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保证不发-情。”
要不要把祁阔变成弃子,这对周迟而言并不是一道选择题。他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好用的工具呢?
祁阔看不透他满心喜欢的男朋友竟然是这么卑劣无耻的一个人,于是他浑身又荡漾了起来,刚刚的疯劲消失殆尽,眸底又泛起亮晶晶的期待。
“你先回宿舍,之后再说。”周迟的语气恢复了平淡的命令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阔觉得周迟那双眼睛黑得过分邪恶,
被主人下了命令,祁阔心里甜滋滋的想,他再也不会做这类让周迟生气的事情了,以后他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着周迟严厉的眼神,祁阔把那句“那我今晚还能口你吗。”悄悄咽下,老实的离开了。
没两分钟,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周迟身后。
送走了一个麻烦,紧接着又出现了更麻烦的人。周迟简直都要气笑了。
他转身,倚在冰凉的洗漱台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冷静问道:“你很喜欢偷听讲话吗?”
说话间,周迟不动声色的观察于泽秋的双手,口袋,没看到类似于录音设备的东西出现时,直视对方的脸。
于泽秋含笑走近,已经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了,他知道周迟在找什么,张开双手,姿态坦荡:“只是很好奇。”
“你为什么会和男人在一起呢?”他的声音困惑。
“你很歧视?”
“不,完全没有。”于泽秋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无懈可击,“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是他,你们看上去完全不搭配呀,你这么优秀,总觉得...你能找到更好的人选。”
“比如你?”周迟甩掉手上的水珠,抬眼看他。
于泽秋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周迟会这么直接。
周迟眼里的轻蔑让他心底不大舒服,他低下眼睛,看见周迟埋在衣领里的一半若隐若现的吻痕,这东西是刚刚在狭窄空间里,他们情欲蒸腾的罪证。
于泽秋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兴奋感。
“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好奇,越离越近,双手撑在周迟两侧的台面上,竟是将周迟完全圈在了自己手臂之间。
清淡干净的味道散开,似乎还多了一些热热的、腻乎乎的腥气。
于泽秋盯着周迟的脖颈,眼神缓慢的又向衣领里滑动。他自小求知欲就强,面对难解的问题,不吃不睡他都要解开。
泛红的皮肤,让他想起片刻前门内压抑的喘息,低沉、黏腻,在小小的一个空间里层层荡开,似乎到现在还在缠着他。
“他到底哪里吸引你?”于泽秋问得认真。因为是同类人,于泽秋自然也将周迟深藏在深处的那点自傲看得明明白白。他想不通祁阔是哪点入了周迟的贵眼,能让周迟做到这种程度。
周迟不该跟恋爱这种庸俗的东西有牵扯的。
“这么想知道,你不如自己去试一试。”被人用这么暧昧的姿势圈住,周迟却连眉梢都未动。他毫不留情的将这人的双手抵开,开口道:“浪费这种时间,你的模型搭好了吗?”
“啊,昨晚通了个宵,刚收尾。”于泽秋灿烂一笑,心满意足的看见周迟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来这次是我要领先了,周神。”于泽秋语气轻松,他又把话题绕回刚刚那个问题:“所以和男人接吻究竟是什么感觉?”
周迟自然没被打击,他可是从初中就开始装毫不费力的学神,模型他自然在几天前已经不眠不休的搭好了。
今天在于泽秋面前,他装模作样搭建模型,实际已经开始下一步工作了。周迟不知道有个词叫“学婊”,和他十分恰当。
知道了于泽秋的进度后,周迟明显心情舒畅许多,看着胜券在握的笑脸,周迟突然起了一丝恶劣的戏耍之意。
他忽然凑近。
于泽秋甚至来不及反应,温热柔软的触感已落在唇上,一触即分,只留下细微的酥麻。
于泽秋揉了揉自己的嘴唇,半晌没动作。
……这就是接吻?
只是分开的时间也太快了些,他还来得及感受更多。
在周迟马上转身离开时,他轻轻叫住了周迟:“喂——开学考那天,我问你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周迟脚步顿住,转身,黝黑的眼眸危险地看着他。
其实,这二人早在很久之前就见过面。
...
盛夏季节,蝉鸣阵阵,这所学校偏爱绿荫,成片的树木在窗外翻涌成海。
这场入学考试里,周迟恰好坐在窗边,聒噪蝉声搅得他心烦,却又被那铺天盖地的绿意勉强安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