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祁阔,于泽秋已经猜到了。
祁阔满面的刺骨寒意,拳头握得很紧,眼眸里犹如要杀了他一般迸发着怒火,又带着点很受伤的味道,他不敢看一旁的周迟,只死死盯着于泽秋,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平时在周迟面前,他总是那副嬉皮笑脸、摇尾乞怜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会失控成这样。
“够了。”
周迟轻喝一声,便将这头濒临暴走的猛兽唤回了笼中。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祁阔看着他的眼神怒火中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委屈,但更像在埋怨。
两人转身离去,从始至终,周迟都没有看于泽秋一眼。
这是周迟给他的、一点小小的教训。于泽秋心里清楚。周迟在警告他:都是聪明人,别越界。他绝不容忍任何人,对他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脸颊还在阵阵抽痛。于泽秋不甚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上去并未动怒,相反,眼底隐隐发亮,像被某种前所未有的乐趣点燃,兴奋极了。
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连一向爱缠着周迟喋喋不休的祁阔,也罕见地一声不吭。
他时而低下头,将脸埋进黑暗里,时而抬头望着前方的周迟,几番想握住眼前那双手,却都被不轻不重的甩开了。
祁阔的眼神逐渐变得气恼而怨毒。拳头紧了又松,骨节仍在发烫,刚才打得太用力了。
怎么能不气?哪个男人被戴了绿帽还能无动于衷!他狠狠握拳,眸底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只后悔没多在于泽秋脸上烙几拳,把那张勾引周迟的脸揍得爹妈都不认才好!
周迟性格这么冷淡,平时只在意学习,连自己都是死缠烂打好久才追上,怎么可能会主动出轨?
一定是于泽秋那个贱人用了什么手段,故意打着比赛这种幌子接近周迟,又故意演给自己看!
祁阔暗暗磨牙,心里像灌了一整车柠檬,又酸又痛。他刻意忽视了刚刚那一幕周迟按在于泽秋后脑勺的细节,不知不觉间,他落后了几步。
他有意要闹脾气,想用冷战证明周迟也在乎他。
这种拙劣的把戏,对周迟这种“不解风情”的人来说,毫无用武之地。
两人走进宿舍楼时,刚好到了门禁的时间,走廊里几乎没什么学生,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明明灭灭。
刺眼的白光打在周迟侧脸上,衬得他眉骨愈发冷漠锋锐。他目视前方,显然未被身后的任何动静干扰。
周迟完全不知道祁阔内心那些翻江倒海的小剧场。他一次也没有回头,脑子里正思考着更重要的事,自然忽略了身后的男朋友,也浑然不记得刚刚的那些对祁阔而言天塌了一般的事情。
毕竟祁阔这人时不时都要癔症一下,周迟已经习惯了。
他在想这次的比赛。
北京这样的地方,北京这样的地方,从不缺天才。在这场群英荟萃的盛宴里,再耀眼的光芒也可能被淹没。届时到场的,还会有许多已成行业巨擘的校友。
即便拿不到一等奖,他也必须在这场比赛中打出名声,留下印象。
“你知道院里那位刘清教授吗?专业能力极强,带的学生从无败绩。但性格古怪,我请了三次,都没请动。”
说话间,于泽秋无奈的耸肩,他从小到大拿到的奖项能垒成一小箱,入学成绩仅次于周迟,这样一个在所有老师眼中都堪称完美的学生,在那位教授面前,却连门槛都没摸到。
“真的很想赢啊….”于泽秋支着下巴,视线从电脑屏幕飘向对面的周迟。周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蹙着眉,钻研得十分认真。
“也是,你这种人,大概懒得动这些心思吧。”于泽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工作。
周迟不置可否。
他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很不在乎的模样,耳朵已经悄悄将于泽秋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了。
于泽秋专业实力强,背景硬,却被拒绝了。
他前不久还帮刘老师做过PPT,要不他也去试探一下?但这样显得太有功利心,找什么由头呢?
周迟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段煜。
上次办公室里,段煜说刘清是他母亲的大学同学,从他在办公室里蹭网打游戏的样子,应该和刘清很熟稔。
周迟好看的眉眼舒展开。
只是,他和段煜关系一般,有时一整天都说不上话。突然的亲近,会不会太刻意?再者,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蠢货,到底能不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周迟在心底刻薄地吐槽:如果身边这几个白痴,都像于泽秋那样一点就透,该多省事。
“周迟,先别进去。”
身后传来一道苦涩的声音,衣角被轻轻拽住。
周迟收回满脑算计,回头,看祁阔又要犯什么癔症。
高大的男生此刻显得落寞而怨怼。自从下午周迟提了分手,他的心就像悬在刀尖,分秒难熬。他几乎是数着时间等周迟回来,却不料撞见那样一幕。
“周迟,我想好了,”祁阔的声音发哑,眼底红得像沁了血,“我们分手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哽咽了。他不敢看周迟的眼睛,怕一看就会再次失控,只是心里翻江倒海,连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迟单边眉毛微挑,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好的。”他淡淡开口。这在他确实不算什么事,何况祁阔时不时的发情也让他烦躁至极。
一段恋爱走向厌烦时,最初的可爱也变成了可恶。
他正要漠然转身,祁阔却从背后猛地拥住他。炙热的喘息喷在颈后,像野兽伤心到极致的呜咽。他不说话,只是死死抱着,力道大得惊人。
“不分手……我刚刚昏头了。”
“周迟……我们不能分……我错了,你随便打我吧……我们不分手……”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
周迟艰难地把身后的野兽推开,滑开锁屏,发现是于泽秋发来的信息。
祁阔红着眼,也看了过去。
“宝贝,祁阔那边,你和他解释好了吗?”
两人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作业文件,这句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作业文件,这句显得格外突兀。
周迟刚要皱眉收回手机,祁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看方向,是朝着于泽秋的宿舍。
他面色森寒,满是冷冰冰的暴戾,显然这回是不能善了了。
周迟悠悠叹出一口气,不慌不忙的将手机揣进帆布包里,推开了寝室门。
狗咬狗,一嘴毛。
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他眼神意味不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