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什么?
周迟缓缓眨了眨眼睛。
从那个闭塞贫瘠的大山里走出来,已经是无数普通人耗尽心力、赌上一生运气才能勉强办到的事。
可后来呢,很多人又止在了那一步,在小城市里找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组建一个不好不坏的家庭过完一生。
这样想想,其实……也很不错。
可他自小就清楚,自己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傲气刁钻,老师点评他,聪明得过分,敏锐得近乎刻薄。
他看其他人蠢笨如猪,别说结交了,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浑然忘记老师怜悯感慨的后半句话:这种聪颖和心气儿,却有这样的家庭拖着,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后来,高考结束,一纸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门口,与此同时是响彻整座村庄的敲锣打鼓声。
少年得志者,可谓是风光无限,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终于忍不住从那层淡漠的壳子里冒了出来,肆无忌惮。
他坐在举全村之力租的一匹白马上,荡荡悠悠转遍整座小镇子,短发乌黑利落,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冷厉从容,胸前赫然立着一块“首都大学”的牌子,脚边放了20万元的助学奖金。
那时他坐在高处,俯瞰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那一刻,心中那股隐秘的、从未宣之于口的虚荣心,被填塞得满满当当,膨胀到几乎要炸裂开来。
因为有了个市状元儿子,他父亲头一回被敬了酒,茅台的滋味是真好啊,醇厚细腻,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咽下去。
他老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从今天起,爹才在别人面前是个人了。
这句话,是字面意思吗?
是,也不是。
是别人习惯当牛当马当蝼蚁的人,现在终于有让他们高看一眼的本事了。
名望、权利、财力,这种东西一旦尝过,就再也难以罢手。
“普通人打破阶级的概率,是多少?”杨启看着周迟平静的面庞,歪歪脑袋,给出一个很现实,也很残酷的回答:“几乎为零。”
“人天生就分三六九等的,这是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反手一把攥住了周迟的手腕。被周迟那毫不留情的一拳揍狠了,他喉口嗬嗬地喘着粗气。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锁着周迟:“刚刚你说什么来着,我这辈子都活在谎言里,是,但那又怎样?”
“我压根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只知道,有钱有权,就能摆平一切,就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就能毫无顾忌。”
“就算我把你按在宿舍里强了,你去报警都没地方报,但我不会那样做。”杨启嘴角还挂着血,笑得甚至能称为温情:“因为我喜欢你。”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毫无愧疚。
因为喜欢,所以不把即将要做的事当作强制吗?
杨启说的话太真切,连周迟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像他这种道德感淡薄的人,一旦有了权势,只怕会比杨启更傲气。只是不会这么蠢,处处宣扬。
他握紧了桌面那瓶红酒,用力到手指骨节都在泛白。
伴随着一记沉闷的撞击,咔嚓一声。
那瓶酒被砸在了杨启脑门上,酒液混着鲜血流下来,树杈一样涔涔划过杨启那张嚣张的脸,滴答滴答的渗进了嘴巴里,看起来真是痛快至极。
杨启舔了舔红酒,像是被打蒙了,半晌没缓过来。
周迟知道自己失态了,他一向自持清醒冷静,这还是头一回脑子里的感性多于理性。
“你说的对,人生来三六九等,这是命。”他的眸底透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气,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但我是唯物主义,不信那种东西。”
“你不是很爱发-情吗?”
他向前踏一步,杨启被他死死踩在脚底,使劲碾了碾。
周迟居高临下的看着斜坐在跟前,一副发情颠状的杨启,眼里浮现一丝厌恶。
脚下的力道加重。
杨启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口被逼出一点闷哼,抬起眼帘,眼底猩红异常,冷森森的。
实在有些不大对劲。
周迟眯了眯眼,察觉到一丝奇怪。
杨启身上贲张的肌肉,鼓胀得有些不正常,脸色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周迟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他双手猛地发力,想要掰开杨启依旧死死箍在他腰间的手臂,长腿抬起,就要向门口冲去。
只一瞬间就被杨启扣了回来。
他的力气忽然大了数倍,双臂死死桎梏住怀里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带着种灼烧般的热意去蹭周迟的脸,湿润黏腻的酒香蔓延开来,周迟眼神都晃了。
“你也感觉到了对吗?”他恶劣的蹭了蹭。
“这瓶酒里我下了药。”
“我早有预料你会这么干,真的。”杨启嘴角咧开一个微笑,满头的红色酒夜混着血液从脑门汩汩向下淌,那场景像什么凶杀现场,可这种气氛里又有一丝诡异的暧昧。
药劲上头,他眼下一片酡红,热烘烘的鼻息滚烫灼人,像只毫无理智的野兽拱在周迟脖颈上乱蹭着。
终于得偿所愿,他的笑容都有点扭曲了。
“所以红酒压根不是给你喝的。”
窗户开了一半,室外的寒风裹挟着冰晶,呼呼地往宿舍里钻。好在空调也算给力,让室温不至于跌破零度。
周迟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冷是迎面吹来的湿冷的风,热来源于身后的杨启,鼻尖摩挲着他的颈子,喷洒出的气息灼热燎人,酒香飘到两人之间,周迟感觉自己也有点晕乎乎了。
“滚。”他攥紧了拳头,浑身肌肉崩紧,却怎么也挣不开杨启的束缚。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人能狠到给自己下药。
随着腰间那双手的力道愈发加大,强烈的压迫感勒得他几乎有种呕吐的欲望。
杨启生怕他跑掉,力道徒然增大,周迟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而发出的细微的咔咔声。
他被逼出了一声痛喘。
“周迟,这次你跑不掉了。”杨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表情微微扭曲,眼球红血丝泛上来,亢奋的有些不正常。
他腾出一只手去拿地上那半瓶红酒,里面还残余小半瓶,他仰头灌下,用力掐着周迟的下颚,嘴唇附上去,湿漉漉的舌尖探出来,把嘴里的酒液渡了进去。
啄吸到那瓣微凉的嘴唇时,他浑身猛地一颤,低低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如愿以偿,什么是得偿所愿。
十八年以来,他向来顺风顺水,想要什么东西都有人捧着送到他面前,因为过的太顺遂,他无聊又厌烦,对其他事物都难提起一点兴趣。
可周迟不一样。
人生第一遭有这种感觉,千辛万苦终于到手的这种满足感。
爽的他大脑皮层过电一般,酥麻的感觉从头窜到脚底,心理层面的快感远远要高于生理,快乐的他有些忘乎所以了,只记得用力嘬吸口中这两瓣薄唇。
他齿关撕扯着周迟的嘴唇,像猛兽吞咽一般饥渴难耐,气势汹汹的探了进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人吞吃入腹。
周迟吃不消他这副疯子一般的做派,左右躲避开,却还是被扣着后脑勺送了上去,下颚疑似被掐的轻微骨裂,有点使不上劲儿。
两人的吻不像吻,倒像是厮杀一般的较量,周迟唇舌用力,想给这粗暴的登徒子抵出去,却被裹挟了血腥和酒精气味的舌尖搅合的一团糟,艰难的喘出一口气后,那些液体被迫尽数被他吞进肚子里。
大概是很高档的酒,酸和涩都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淡淡的红酒香气很熏人。
他还是喝不惯红酒,被呛的连连咳嗽。
“畜生。”
他冷冷抬眼,眸中的杀意一晃而过。
“是,我是畜牲。”杨启这时反倒平静起来了:“你还记得最开始全宿舍一块儿去吃饭那会儿吗?当时我特看不惯你,觉得你又装又傲,越看越不痛快。”
他的手里利落的抽出自己的皮带,打算把周迟那两只手束缚起来。
“后来,我就做了梦。”
“梦见你坐在我的身上,撩开衣服问我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