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纪宁在临时分配给他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天。
窗外天色从铅白到漆黑,城市霓虹次第亮起,CBD区摩天大厦亮起巨幅光幕,上面投放着顾明霆的巨幅商业广告。
纪宁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的、合上的、堆叠的文件几乎要淹没一切,几个显示器同时切出好几个窗口。
顾明霆的商务版图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复杂,像一棵根系深广、枝繁叶茂的巨树。
电影合约、全球代言、个人品牌投资、慈善基金运作……每一份文件背后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和精细的布局。
如果是纯新人,难免手足无措。
但纪宁看得很快,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自动将信息分门别类,提炼关键信息。
黑色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动,偶尔停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某个数字或条款上轻轻敲击。
外间偶尔传来其他员工低声交谈或走动的声响,但无人来打扰他。
他能感觉到那些偶尔从门口或玻璃墙外掠过的目光,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顾明霆选择了一个小公司出身的经纪人,这本就不合常理。
直到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单调声响。
纪宁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陌生短号,伸手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纪宁。”
“还在办公室?”顾明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人声和嘈杂的机器响动。
“是。”纪宁回答,目光没离开电脑屏幕,“在看明年的电影邀约本子,有几个剧本基础不错,但需要评估制作团队和档期冲突。”
“先放下。”顾明霆说,“来西郊影视基地三号棚。我在拍夜戏,来接我。”
没等纪宁回答,甚至没问他是否方便,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纪宁缓缓放下听筒,顿了顿,然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发胀的鼻梁。手机屏幕闪了闪,顾明霆的信息弹出:“晚上冷,多穿点。”
他关掉电脑,将重要的文件锁进抽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走了出去。
助理是个小姑娘,姓安,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纪总监,车在地库B区17号,黑色的SUV。需要我陪您过去吗?”
“不用。”纪宁接过钥匙和便签,“你下班吧。有事我会联系。”
西郊影视基地远离市区,即便夜晚交通顺畅,也开了近五十分钟。
越是靠近,周围的灯火和人迹越是稀少,只有指向基地的路标在车灯照射下反着光。远处,几片庞大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轮廓逐渐清晰,与现代的氛围格格不入。
三号棚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人声和机器嗡鸣。门口有安保,检查了纪宁的工作证和车牌,才放行进入。
停好车出来,凛冽的夜风立刻包裹上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刺痛感。纪宁裹紧衣服,朝那个透出强烈光线的巨大入口走去。
掀开厚重的隔音帘,喧嚣和热浪扑面而来。
棚内空间极高极广,仿佛一个封闭的体育场。
此刻,大部分区域被黑暗笼罩,只有中央区域被数十盏大功率灯光照得亮如白昼。
那里搭建着一条旧式街道布景,墙壁斑驳,地面湿漉漉的。人工造雨系统正在全力工作,哗哗的雨声几乎盖过了其他噪音。
灯光将无数雨丝照得发亮,编织成一片迷蒙的、动荡的光幕。
工作人员穿着五颜六色的雨衣,在灯光范围外忙碌地穿梭,调整设备,低声沟通。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紧盯着屏幕。
纪宁的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瞬间就捕捉到了雨幕中心的那个人。
顾明霆。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半透明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胸膛的轮廓、腰腹的线条,以及手臂绷起时的肌肉弧度。
头发湿透了,一绺绺地贴在额前、颈侧,水珠不断从发梢、下颌滚落,没入同样湿透的衣领。
他站在瓢泼大雨中,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
一种沉重的绝望感无声地弥漫开来,压过了人工雨幕的喧嚣。
顾明霆的周围呈现出一种真空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