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往前走了一步,离纪宁很近,近到纪宁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浑浊的光。
“年轻人,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他说,声音不再压低,露台上每个人都能听见,“经纪人嘛,说到底是伺候人的。可别真把自己当二层主子了——”
“赵总。”
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高,但清清楚楚地压住了宴会厅里漏出来的音乐声,也压住了赵建国后面的话。
顾明霆站在几步之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露台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淡金色的轮廓。他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社交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温度,黑沉沉地看着赵建国。
赵建国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迅速变了。恼火收回去,换上另一副模样,嘴角往上扯,眼睛眯起来,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明霆?来来来,正说找你——”
“听见了。”顾明霆打断他。
他走过来,站到纪宁身边。站的位置很微妙,比纪宁往前多半步,正好把纪宁挡在斜后方。露台上的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深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建国手里的酒杯,又抬起眼,看着他。
“赵总,”他说,“我的团队,我说了算。”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没压低声音的意思。
可露台上却彻底安静了。那几个抽烟的人都忘了抽烟,烟夹在指间,烟雾细细地往上飘。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宴会厅里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往这边指指点点。
“纪总监的专业性,”他说,“有他实打实的业绩来证明。他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出问题。他做过的谈判,没有一个留尾巴。我不需要别人替我评估他的价值。”
赵建国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还扯着,但那笑已经不像笑了,只是嘴角往上扯着,露出一点牙齿,眼睛里的光散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明霆没给他机会。
“我们很忙。”顾明霆说,“失陪。”
他朝赵建国略一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只是下巴往下收了收,眼睛还看着他,然后移开目光。
他转向纪宁。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还是那张脸,但和刚才对着赵建国的样子明显不同,眉眼间松了一点,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变化。
“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先走。”他说,顿了顿,“没什么重要的人了。”
纪宁看着他,顿了一秒,点了点头。
顾明霆转身往露台门走。纪宁跟上去。
他们穿过那几个人身边。没人说话。只有风从露台外面吹进来,吹动纪宁的衬衫衣摆。
推开玻璃门,宴会厅里的喧嚣声浪又涌过来。暖气、香水味、酒味,混着主持人的声音——拍卖快开始了,他在台上说着什么,有人鼓掌。声音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
顾明霆在前面走,脚步不快。纪宁跟在他斜后方。
他们穿过人群。有人想拦下来说话,手伸出来,嘴张开,话还没出口,顾明霆只是摆摆手。没停,目光也没往那边偏一下。
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安静多了。
大理石地板上,只听得他们二人的脚步声。两边的墙上是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照着墙上挂的抽象画。画的内容看不出来,只是些色块和线条。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有侍者推着餐车经过,衬得走廊里更加安静。
顾明霆走在前面。纪宁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电梯前,顾明霆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顶上柔和的灯光和两侧的镜面装潢。
他们进去。顾明霆按了六十二层——行政酒廊和私人包厢在那一层。纪宁看了一眼楼层键,没问。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镜面墙壁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顾明霆站在前面,看着门的方向。纪宁站在他斜后方,也看着那扇门。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顾明霆忽然开口。
“赵建国这人,自以为是。”
他说话时没回头,还是看着门的方向。
纪宁看着镜面里他的侧脸。
“知道。”他说。
“他那些资源,都在明面上。够不着的,他也没本事够。”顾明霆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用管他,下次遇见了,也不必对他笑。”
纪宁没接话。
电梯在六十二层停下,门打开。
走廊比楼下更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下去几乎陷进去一点。墙上贴着深灰色的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暖黄,照得整个走廊很柔和。他们两侧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上都挂着铜质的房间号牌,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顾明霆朝右边走。纪宁跟在后面。
走到6208房间门前,顾明霆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