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8里面是个不大的包厢。
一张深灰色布艺沙发,两把同色系的扶手椅,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干干净净的,没人用过。还有一包拆开的中华烟,一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两个烟头。角落立着一盆绿植,叶子宽大,深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绿的光。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外面是整面的霓虹夜景。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穿件灰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往后搭着,看起来像好几天没打理。
他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搭在地上,手里夹着根烟,正对着窗外吐烟圈。烟圈一个一个飘上去,像水母一样乱飘,然后撞在玻璃上散开。
正在看书。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把烟按进烟灰缸里。
“哟,这是谁,大忙人。”他说,声音沙哑,像抽多了烟那种沙哑,眼睛却亮着,“再不来我准备去报人口失踪了。”
“抱歉,多担待。”顾明霆说。
他侧身让了让。
“纪宁,程既。程既,纪宁。”
程既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喝了酒。他走过来,脚上穿着双帆布鞋,鞋带散着没系。
他盯着纪宁看了几秒,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咧开嘴笑了。似乎是想起许晏提过的话。
“哟,新保姆。”他说,伸出手,“久闻大名,能跟上顾明霆节奏的都是强者。”
纪宁握了一下他的手。程既的手很干燥,握得随意,握完就松开,又去抓烟。
“程导。”纪宁说。
“叫程既就行。”程既摆摆手,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去。他从兜里摸打火机,摸半天没摸出来,便把烟叼嘴里,没点。
“坐。”程既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回去,把书放在茶几上。那本书的封面是英文的,纪宁没看清书名。
三个人落座。纪宁坐在沙发边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顾明霆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程既坐得更随意,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包厢里灯光不亮,只有几盏射灯照在墙上,光线柔和。
“《春逝》的本子你看完了?”他问顾明霆。
“看了。”顾明霆说。
“什么感觉?”
顾明霆沉默了两秒。
“堵。”他说。
程既笑了一下。
“堵就对了。”他说,“我看的时候也堵。拍的时候估计更堵。这戏我可导不了。你敢接,也是厉害。”
“我本来就想拍这种。”顾明霆轻描淡写回。
程既咋了咂嘴,觉得劝顾明霆无望,他转头看向纪宁。
“纪总监,你是他经纪人,你说实话,这戏接不接?”
纪宁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程既也不催,就那么等着,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在他指尖转着圈。
纪宁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顾明霆脸上。顾明霆没看他,只是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纪宁把目光收回来,对上程既。
“接。”他说。
程既挑了挑眉。那两条眉毛很浓,一动就特别明显。
“为什么?票房?奖项?还是别的?这戏可难拍了,纯纯费力不讨好。”
“剧本好。”纪宁说。
程既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那根烟叼进嘴里,没点,也点不着,只是叼着,从嘴角斜出来。
“剧本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含糊,“你知道这个‘剧本好’值多少钱吗?我上一部戏,剧本比这个差远了,豆瓣八点四分,票房七千万。投资人现在还管我叫祖宗,说我让他们赔掉一套别墅。”
“我知道。”纪宁说。
“知道还接?”
纪宁沉默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