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程既放出来的。
周二下午的剧本讨论会上,程既抽着烟,把剧本往桌上一扔,说第三幕那个隐居山林的画家,顾明霆演得不对。
“你身上没那股味儿。”程既说,烟灰掉在剧本上,他用手掸掉,“太干净了。你那衣服,你那脸,你那站在那儿的样子,都太干净了。那角色在山里待了七年,七年不跟人打交道,你懂那是什么感觉吗?”
顾明霆没说话。
程既又说:“我给你找个地方。云南那边,大山里头,有个做传统绘画的老头,非遗传承人。你跟他待一个半月,学画画,也学学怎么一个人待着。没网,没车,出山得走两个小时山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宣传总监先开口:“一个半月?顾老师,您下个月还有两个品牌活动,一个杂志拍摄——”
“推掉。”顾明霆说。
商务总监也开口:“《春逝》的宣发预热下个月就要启动了,您这个时候进山——”
“程既说了算。”顾明霆打断他。
商务总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转头看向纪宁,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
纪宁坐在顾明霆旁边,手里握着笔,没抬头。
宣传总监又试着开口:“顾老师,我知道您对这个戏重视,但一个半月完全没有曝光,对后续的——”
“纪宁。”顾明霆忽然开口。
纪宁抬起头。
顾明霆看着他,没说话。
纪宁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那些活动我去沟通。”他说,“能推的推,不能推的协商延期。《春逝》的宣发预热,程导这边给个时间表,我们配合调整。进山的事,我没意见。”
宣传总监看着他,眼神变了变。商务总监也看着他,没说话。
程既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
“行了。”程既站起来,把烟按进烟灰缸里,“就这么定。明霆收拾东西,下周一出发。”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屋里那些人。
“这一个半月,你们就当顾明霆死了。”他说,“死了的人,不用曝光,不用参加活动,不用配合任何事。懂?”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宣传总监和商务总监对视了一眼,又看向纪宁。纪宁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抬头。
顾明霆坐在那儿,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外走。经过纪宁身边时,他的手在纪宁椅背上按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拿开了。
纪宁没动,继续写。
出发前三天,顾明霆把纪宁叫到办公室。
那天下午T市刮大风,窗外的树枝被吹得乱晃,枯黄的叶子哗哗往下掉。顾明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几个文件夹。
纪宁在对面坐下。
顾明霆把那个绒布盒子推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的公章,还有一枚私章,象牙白的,刻着顾明霆的名字。
“工作室的公章,我的私章。”顾明霆说,又从旁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授权书。我签过字的。万一有什么需要走流程的事,你直接办。”
纪宁看着那两枚章,没动。
顾明霆又把那几个文件夹推过来。翻开,里面是几份文件,抬头印着“紧急情况授权声明”“媒体回应模板”“法律事务委托书”之类的字样。每一份的最后一页,顾明霆的名字已经签好,墨水干了,字迹清晰。
“这些是备用的。”顾明霆说,“万一遇到必须马上处理的事,直接填内容,盖章,生效。”
纪宁看着那些签好名的文件。顾明霆的字写得规整,一笔一划,不像明星签名那样潦草。
他抬起头。
“那边真的一点网都没有?”
“没有。”顾明霆说,“程既去过。进山之后,手机就只能打电话。出山才有网络信号。电话卡我会拔了,谁都联系不上。”
纪宁点点头。
“一个半月。”顾明霆说,“日常所有事务,你全权决定。不用请示,也请示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纪宁。
“我相信你的判断。”
纪宁对上他的目光。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窗户轻轻震动。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公章,私章,授权书,签好名的文件。
顾明霆把整个工作室交给他了。不是临时托管,是真的交给他。一个半月的所有决策,所有签字,所有责任,全在他一个人身上。而且没有任何退路——顾明霆联系不上,所有事情只能他自己扛。
他伸出手,把那个绒布盒子合上,把那几份文件摞整齐。手指碰到那些纸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那天开会,”顾明霆忽然开口,“他们反对我进山的时候,你怎么想?我事先没和你打过招呼。”
纪宁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
“我想的是,”他说,“你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顾明霆看着他,没说话。
纪宁把那些东西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你不是那种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人。”他说,“你决定了,就是真的需要。”
顾明霆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边冷。”纪宁又说,“程既说晚上会到零下。”
“你羽绒服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