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霆靠在椅背里，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沉的，让人看不透。

“这一个半月，”顾明霆开口，“辛苦了。”

纪宁闭上眼睛，没吱声。

“沁爽的事，你做得很好。”顾明霆说。

纪宁嗯了一声。

顾明霆站起来。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兜橙子，看了看，又放下。

“好好休息。”他说，转过身看着纪宁，“晚上我再过来。还想要什么，跟我说，微信，电话，短信，都行，让我知道。”

纪宁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别说话。睡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纪宁靠在床头，脸还是很白，但眼睛里有了一点活气。

顾明霆点点头，冲他笑了下，带上门出去。

门关上了。

纪宁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点烫。他眨了眨眼，把目光移开，看着床头柜上那兜橙子。

他感觉到顾明霆在生气。

虽然对方是笑着的。

晚上六点，顾明霆回到工作室。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李薇站在最前面，小安、小陈、还有几个核心成员，都挤在那儿。

“顾老师！”小安第一个喊出来。

顾明霆点点头，往办公室走。一群人跟在后面，涌进他的办公室。

李薇把一摞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霆哥，这是您不在这一个半月的所有项目进展。L品牌续约完成，《春逝》宣发物料全部确认，三个艺人的通告排期调整完毕，还有——”

她顿了顿。

“‘沁爽’那边的事，您知道了吧？”

顾明霆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知道。”

李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您怎么看？”

顾明霆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做得很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陈眼睛亮了。

“‘沁爽’那边压价百分之三十五，纪总监直接拒了，转头签了‘源本’。”顾明霆说，“数据我看过了，分析很准。换我自己做，也就是这样。”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明霆继续翻文件。

“‘源本’的合同，首付款到账了吗？”

“到了。”小陈抢着说，“今天上午刚到的，比约定时间还提前了两天。他们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合作愉快。”

顾明霆点点头。

“那就行。”

他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这一个半月，大家辛苦了。”他说，“今晚我请客，地方你们定，账单发我。”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安第一个叫起来。

“顾老师万岁！”

其他人也笑了。李薇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下来。

顾明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去了。”他说，“你们吃好。”

门关上，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小安小声说：“顾老师不去，那去哪？”

……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顾明霆走进来。他换了身衣服，深色羊绒衫，黑色长裤，比下午清爽了些。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新鲜水果——草莓、苹果、西瓜、，都是切好的，码在透明盒子里，应季的反季的什么都有。

纪宁靠在床头，听见声音，睁开眼。他脸色还是白，但比下午好了一点。手上还扎着针，药水换了一瓶新的，还在滴。

顾明霆把保温桶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粥。”他说，“让家里阿姨做的，不是食堂的。趁热喝。”

他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热气冒出来，是白粥的香味，清淡的，飘着几粒红枣。顾明霆一边盛粥一边问：“要不要加点糖？”

纪宁看了一眼，摇摇头。

顾明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碗放在床上的小桌板上，又把勺子递到纪宁手里。

“先垫垫肚子”他说，“晚点再吃水果。”口气里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人的意思。

纪宁接过勺子，低头喝粥。

“慢点。”

纪宁开始吃饭，顾明霆坐回去，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剧本，《春逝》的剧本，封面已经翻旧了，边角卷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着碗壁的声音，轻轻的。

纪宁喝着粥，并不看顾明霆。

而顾明霆低着头看剧本，看得很用心，偶尔翻一页。翻页的声音很轻，沙沙的，也不看纪宁。

粥喝了半碗，纪宁放下勺子。

顾明霆恰巧从本子上抬起头。

“就不喝了？”

“饱了。”

顾明霆看了一眼那半碗粥。他站起来，伸手在纪宁额头上贴了一下。手背碰到皮肤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还有点热。”他说，“多喝水。”

纪宁愣了一下。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得像错觉。

顾明霆已经坐回去，继续看剧本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纪宁发了一会儿呆，像是累了，慢慢闭上眼睛。

药水还在滴。一下，一下。

顾明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纪宁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很轻很慢。脸色还是不好，带着一丝病气，但比下午有生气一些。嘴唇抿着，也不是生气，就是累了。

睡着了。

顾明霆也没走，他坐了很久。

直到护士又进来换药，他才站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到了晚上快十二点，顾明霆起身，又伸手在纪宁额头上贴了一下，给他掩好被角，才安静离开。

再过几天，《春逝》就要开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