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白的话一出，几人都察觉到了不寻常。就连自以为是知情者的苏归霁也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墨山小心地拉住苏千白的手，唤了一声：“小白。”

他低垂着眉眼，声音又低又哑，似有些悲哀。

见苏千白不语，他又低低唤了一遍，声音更轻，几乎就是恳求。

但他在恳求什么？

苏千白一时想不明白，眼中只看到有抹红色爬上他的眼角，在近乎惨白的脸上尤为扎眼。

真是要命。

苏千白闭了闭眼，边骂自己没出息，边轻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有点累，要不我们休息五分钟吧。”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回答，拉起墨山就往外走：“你跟我来。”

找了个没人地方，苏千白刚要再问，墨山就主动开了口：“我生来就住在云门潭底，在……认识你之前，极少出门，对山里妖怪并不熟悉。”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搞得苏千白一愣，随即意识到墨山不是不想叫她知道过往，而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过往。为什么？

还没想明白这问题，又一个问题就冒了泡。

“潭底？没听说过哪种蛇能长期住水里的，尤其是刚开始不会法术的时候，你在水里怎么呼吸啊？”

一长串话出口，苏千白接触到墨山诧异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赶紧拉回来：“不熟悉？胡衡不是玉轮的？”

“那是以前了，他有时会来找我，但他百年前就离山了。”

“你确定？他就没回来过？”苏千白一挑眉。

“……”墨山想了想，换了个更严谨的说法，“他说他离山了，我也确实没再见过他。”

“明白了。”苏千白点着头，声音柔了些，“还有，你到底怎么了？脸色难看得过分，就算用了缩地术也不该这样。”

她说着就要去摸墨山的脸，却在即将碰到他时僵住了——他居然躲了一下。

动作不像苏归霁那么大，只是头微微偏了下就停住了，但确实是在躲。

原来半天消不掉的心悸是他在怕她，怕到了通过契约传到她这都还这么强烈。

她勾起唇角：“连你这种大妖都怕我，我是不是很该骄傲一下？”

墨山也没想到心底最初那颗名为“恐惧”的种子不仅仍然在，还无声无息冒了芽。

他赶紧把拽起她的手贴在脸颊：“不是的，我……”

“没关系。”苏千白顺着他的脸抚至下颌，又捏住他的下巴，引他弯腰凑近她。

她长得妖冶，若不刻意弯起眉眼故作姿态，笑起来就像此刻这样显得邪气，嘴唇都像朵诱人又危险的花儿。

那花儿贴近墨山的唇边，却没有触碰，只是轻轻张合：“恐惧比承诺要可靠，你最好怕到不敢离开我。”

她说完，轻飘飘转身走了，簪子上的小黑蛇还瞧着墨山，像在瞪他。

再回到会议室，苏千白一扫之前的淡漠，满面春风，笑得亲切又甜美。

巽大概是终于想起鱼歌叫他在偶像面前多说话，板板正正地问了一句：“你不累了？”

“说什么呢？”鱼歌愁得想扶额。

他这话结合苏千白之前说的话，意思不就是问：你又装上了？

苏千白没恼，笑眯眯“啧”了一声：“这话关起门说说就得了，出去可别这么拆我台。”

她刚才是心累是厌倦，跟墨山吵两句嘴，发泄发泄郁气，反而有劲头了。

没错，又能装了。

墨山随后进来，正听到“关起门来”那句，眸光一暗，随即默默坐回原位，试探着拉苏千白的手。

苏千白像是忘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任由他将她的手紧紧攥住，面不改色跟鱼歌说：“你亲自去找林泠，问问她师父肉身在哪，墨山跟你一起去。”

墨山知道她还在生气，乖乖答应了。

鱼歌则有点不解：“她不是东北的吗？”

苏千白笑了：“人是东北人，仙儿可不是东北仙儿，是玉轮土生的。”

看来得打个报告优化一下登记制度，修这种术法的，不能只登记人类信息，得把身上妖灵的信息也录入。

鱼歌点点头，拿出那枚黄符包着的铜钱，想继续开会，就听苏千白问：“怎么还不去？”

“啊？现在就去？”

“你们先去，我怕他跑了。”苏千白催促。

四百多岁的狐妖不常见，胡衡这个妖灵和那堆妖骨没准就是同一个。初见时他就用魅术试探她，似乎对她很有兴趣，现在想想可能不只是因为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