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
网中人本想转身就走，但不知为何，他只是站在那里，答非所问：“你太瘦了。”
戮世摩罗眼神微变，楼梯间灯光晦暗难明，网中人错失那一刹那数次变动的眼神，只见他捡起剩下的小半碗牛肉羹，坐在台阶上，拆开勺子包装，便开始吃。
“别吃了。”网中人想要抢过来，戮世摩罗却抬起来冲他一笑：“谢谢你。”
那笑容带着一点孩子气，与他今日一下午沉稳、成熟、处事不惊到淡漠的表情不同，现在他的表情才像个孩子，一个十七岁无忧无虑的孩子。
网中人没再阻止，眼看着戮世摩罗将碗底所剩不多的牛肉羹一勺勺吃完。
吃完后，戮世摩罗收拾了地上的垃圾，连同踩灭的烟蒂一起扔进垃圾桶。
“照顾你的人呢？”
“在病房。”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不想被监视。”
“监视？”
“监视。”
“不是家人吗？”
“别人派来给我用的人罢了。”
“你家人呢？”
对话在此中断，面前的戮世摩罗抿着嘴，没有回答。
“别抽烟。”网中人换了句话讲。
“不抽心烦。”
“你声音好听，再抽下去，年纪轻轻就变烟嗓了。实在烦，多吃饭。”
“哈，心烦多吃饭是什么道理？”因为这没道理的一句话，戮世摩罗抗拒的情绪有所缓和。
“你太瘦了。”网中人第二次说起这句话，戮世摩罗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太瘦了，才容易受伤。”网中人进一步解释自己的用意。
“哦，这伤明明是被你撞的，怎么还怪我？”戮世摩罗听出了网中人的言下之意，出声反驳。
“我就没有受伤。”网中人一句话将戮世摩罗堵回去
“哈！”
“强壮的身体才不容易受伤。”网中人发表完自己的见解，才发现戮世摩罗穿着自己忘记带走的那件飞行夹克，在自己身上刚刚好的外套，穿在小孩身上就显得大了一圈，明明身高足够，却因为没有肌肉支撑，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像是裹在一副没肉的骨架上一样。
“啧，肌肉又不是万能的……”戮世摩罗回嘴，没反应过来就又被网中人按在墙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对方单手卡住脖子。
戮世摩罗想挣扎，却全然敌不过网中人的力气。
“没肌肉是万万不能的。”网中人以现实打了戮世摩罗的脸，说完便放开了面前的少年。
戮世摩罗被卡得咳嗽两声，摸着脖子幽怨地望着网中人，网中人看着戮世摩罗苍白的脖颈上仅仅被自己轻轻掐了一下的地方，那里留下了殷红色的指痕。
“你这两次三番……当心我告你故意伤害！”戮世摩罗哪怕身体上斗不过，也要在嘴上占点便宜。
“这么容易被伤害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网中人也不是乖乖受着的主。
“又不是我自己想这样……”戮世摩罗嘀嘀咕咕反驳。
网中人似乎没听他这句话，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在戮世摩罗眼前晃晃：“这是你塞进我口袋的？”
“你猜？”戮世摩罗歪着头，给出的却是个不清不楚的答案。
网中人真是搞不懂面前的人，时而让人觉得柔弱可怜，时而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史仗义，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网中人直视着戮世摩罗发问，隔着墨镜，戮世摩罗看不出看不清他的眼神。
沉默一会儿，网中人看面前的臭小子不愿意说，冷哼一声，将卡片扔在地上转身准备离开，却又被戮世摩罗抓住手。
“史艳文让我在训练营里呆半年，只要协助训练的几个武生里，有一个同意我出师，我就可以得到一个武将角色。我醒来后认出你……要是我只是普通人，你可能付完医药费就把我丢到脑后了……”
“你想作弊？”网中人回过身望着戮世摩罗，眼神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蔑，手不自觉地将戮世摩罗的手握得更紧。
“当然不是！不过看在我受伤的份上，给我开开小灶还是可以的吧？比如……怎么吃饭才能长肌肉的建议之类的？”戮世摩罗察觉到网中人的不满，忍着手疼解释。
网中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紧握着戮世摩罗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戮世摩罗察觉到网中人没那么生气了，凑近一点看着他，两人身高没差多少，但他刻意弯下腰，自下而上望着网中人，带点讨好的上下距离。
从网中人的角度看，即便戮世摩罗贴的很近，也不会觉得冒犯。
“哪种人？”网中人望着戮世摩罗，很奇怪，自己面对他时，生气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你讨厌的那种人。”戮世摩罗没有明说，只要网中人会意即可，不需要说那么清楚。
“可以，只要你别做这种无意义的小动作。”
“好。”
两个人达成初步共识，网中人准备离开时，才发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自己已经放开了手，戮世摩罗的手还紧握着。
“安怎？”
“这件外套太大了，我要你现在穿的这件。”
戮世摩罗的要求算得上是得寸进尺，只是网中人没多想，不过一件衣服而已，他并没有那么吝啬，于是直接脱了皮夹克丢给戮世摩罗，戮世摩罗也脱掉飞行夹克交给网中人。
换穿衣服时，戮世摩罗状似不经意地问：“明天还给我带吃的吗？”
网中人本想拒绝，又想起之前提起陪护的人时，戮世摩罗提过的“不想被监视”，拒绝的话语变成：“你想吃什么？”
“奶油泡芙！”
“……我会带白切鸡套餐过来的。”
“我想吃甜的！！！”戮世摩罗一边抗议一边又拉住了网中人的手，网中人被他闹烦了，答应会带甜点过来，戮世摩罗这才松开手。
网中人下楼离开，戮世摩罗俯身捡起地上的身份证装起来，拨通自家小弟的电话。
“喂，小弟啊，给史艳文说一声，我选武将，不要智者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之后怎么权衡、怎么纠结、怎么改剧本，不是他要烦忧的事了。
“魔啊，耿直归耿直，也是挺好骗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