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世摩罗是下午才踏进编剧组办公室的，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远程写作，出现的频率并不高，其实大部分编剧除了剧本会议之外，也不会直接到场，除了最勤奋的赤羽信之介和每日上工如敲钟的俏如来之外，大部分编剧都是在各自最舒服的环境下写自己那部分的。

而此次戮世摩罗前来，主要是因为俏如来的师父，那位备受推崇且行事诡秘的默苍离，要针对魔世线和他聊聊。

也就是要敲定马上要开拍的《剑影魔踪》的最终结局。

戮世摩罗到的不算早，进到会议室就见俏如来正拿着笔记本高速打字，见他进来也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之后继续对着屏幕急速敲打。

戮世摩罗百无聊赖地坐下，也掏出了便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便携本是四个月前俏如来买给他的，交给他时只说：“既然不能被东瀛那边发现，你还是留个自己的设备吧。”

现今，两人只是心照不宣的各自描绘自己想象中的图景，互不干扰。

不知过了多久，默苍离才姗姗来迟，但他完全没有自己迟到的自觉，坐下之后先做自己的事，俏如来与戮世摩罗抬眼看了他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默苍离先是打开时电脑看了看新发来的稿子，打了两个视频电话，把对面骂的狗血淋头之后，关掉视频，起身去泡杯茶，又回到会议室的主座，吹皱茶水的水面，抿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剑影魔踪》结局的几种预设我都看过了，帝鬼是必须死的，而他死后魔世开启，有谁来主导，还有待商榷，叫你们两个来，就是要把结局定下来，同时展开下一部。”

“现今预设有三种：网中人称王线、梁皇无忌被三尊策反架空线、戮世摩罗逆转线。网中人为线索，需要提前复苏时间，这样帝鬼战败时他才方便插手，这条线确实可以这么写，但《九龙变》期间网中人已经当了半部boss，缺少新意；梁皇无忌被硬推上来，这条线由三尊主导，将梁皇无忌完全魔化，只不过正邪之争可能会围绕着梁皇无忌最终选择，人设反复横跳，容易引人反感。”俏如来将结局预设的几种摊开来说，刚要说自家二弟那条，话却被戮世摩罗抢先夺过。

“如果我是反派boss肯定最有看头，据说写本之前有人预设我被第三次牺牲，这不是很好，顺理成章的黑化，前面只要加点小伏笔，很容易就能推进这个剧情，还有恐怖片最终没有将不可言说之物消灭的悬疑与惊悚感。”戮世摩罗歪着身子坐得没个正型，极力推荐自己预设的结局，他写灭却之阵那段时专门留下了扣子，也不相信在做两位看剧本的时候没有发现这条草蛇灰线。

“不被重视者的逆袭，被牺牲者的复仇，卫道圣人产生的反骨。”默苍离单纯评价，就在戮世摩罗觉得角色唾手可得时，默苍离突然问：“那网中人接受这样的安排吗？梁皇无忌在剧集里出现并不久，但网中人毕竟是金光系列中绵延多部的反派实力，也多次以罪魁出现，之前《九龙变》虽然霸气回归，可是戏份不多。如果这次再成为下属类角色，演员本人会是什么反应？他的粉丝会是什么反应？”

这段话虽然没有指明问的是谁，但也算是问到戮世摩罗脸上来了。

戮世摩罗眼神微动，又拿出自己嚣张又欠打的笑容回应：“咖位都是抬上来的。”

“你吃得下这波黑流量？”默苍离饶有兴趣反问。

“我扛得住骂。”戮世摩罗满不在乎。

“哦？”

“有争议才能有话题。”戮世摩罗继续阐明自己的论点。

“争议是好的，但到时候就没人会认真看你表演了什么，他们更关注的只会是从哪个角度骂你。加上你演得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谁都可以冲你吐口水。”对骂战这种事，默苍离可是一清二楚，他挨骂那会儿大家还处在纸媒时代，评论他的报纸标题永远是怎么耸动人心怎么来，只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骂就骂呗，反正，谁在乎？而且……让看我不爽的人更不爽，对我而言，可是件很爽的事。”戮世摩罗依旧嚣张跋扈，默苍离盯着他唯一一只眼睛，良久，转向俏如来：

“《剑影魔踪》最终结局就定戮世摩罗的boss线，下一部名字就叫《魔戮血战》，暂时不要将名字透露出去，将线索分发到各个编剧那儿。”

俏如来听着默苍离的话，目光却依旧落在戮世摩罗身上，过了片刻，他眨眨眼，回答：“好。”

“要捧就捧高点，希望落地时有人接着你，要不摔得太惨，你也得自己忍着。”会议结束时，默苍离拍着戮世摩罗收拾东西的肩膀留下这句话，戮世摩罗没接话，只是将便携本丢进包里，甩在背上准备离开。

却听见身后俏如来的声音：“真要这么写，就不是受人控制或者被迫牺牲了，你就真的是个大魔头了。”

“大魔头不好吗？大魔头可比正义之士过得爽多了。”

“败退时，也会惨得多了。”

“我惨了，屏幕外的观众不是更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吗？”

“仗义……”

“我只有这么多时间，要是不能像烟花一样自由绚烂，那我还回来干什么呢？”戮世摩罗望着俏如来带着忧郁的眼神，微微贴近他的耳边：“好了，大哥，你才是要被人们质疑伪善的卫道圣人，别管我了，好好做你的主角吧。还要和我演一出势不两立的兄弟相杀，那才是一出好戏。”

戮世摩罗说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两人从未贴近一般。

“告辞了，俏如来。”他说完，戮世摩罗做了个夸张的告辞手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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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世摩罗没有打车，他把包背在前面去坐公交车，戴着耳机躲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玻璃窗盯着一路后退的风景，像个真正十七岁，上完一天课程，疲惫的孩子一样，听着歌，放空。

歌单开着随机模式，突然放到了《Love The Way You Lie(Part II)》，戮世摩罗眼神空洞的默念：

But together, we'll live forever, we found the youth fountain

Our love is crazy, we're nuts but I refused counselin'

他想起那一天，忆无心生日那天，他是和俏如来一起在正气大厦加班，他偷偷加了灭却之阵拿走魔之甲的剧情，俏如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修改，说定了两个人加完班一起去参加忆无心的生日会。

不过加班时间还是比两个人想得更晚一点，看时间哪怕要一起吃饭，也赶不上吹蜡烛，俏如来想了想，决定后面先给定了附近的KTV包厢，他觉得还不够热闹，于是怂恿俏如来买点烟花，反正训练营在郊区，可以将放烟花作为生日最后的狂欢节目。

俏如来想了想，同意了，开着车载着他去买烟花，两个人买了整整一后备箱，连后背的座位都摆满了。

上车坐在副驾，他还对俏如来开玩笑：“要是现在发生车祸，就真的“碰”的一声，你和我全都炸成烟花了。”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四个月前网中人可是体验过车祸的威力。”俏如来严肃提醒。

“他这不是没炸成烟花吗？只是结成了个茧子。”他反驳一声，满不在乎。

“你知道我去医院找你之前，需要调监控看清楚你怎么被撞进医院，再看网中人打的什么车，才能获知你去哪家医院吧？”俏如来将话摊开在明面上，有些事银燕看不出来，有些话父亲不便明说，因此只能由他这个大哥去做、去说。

“怎么，现在苦主还要被质疑啊？”他依旧没个正型，哪怕问询的话已经落在亲大哥的舌尖。

“是你自己跑出去的，是你自己故意要被他撞伤的，是你非要用自己下注开启这场豪赌的。”俏如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啊，谁能想到一场车祸，好感度清零，一夜回到解放前呢？”他表面上看起来痛心疾首、惋惜非常，但做得太刻意，越发显得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