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乔抹了把眼泪,抽噎着站起身来。
不能放弃,不能就这样等死。哥哥的死因还没有查明,自己的同伴也生死未卜,坠地吐血的凌二三和不知所踪的妙言还需要她的救助。
她自己也需要看大夫,若能早些就诊,失聪失明或许还来得及医治。
眼下毫无倚仗,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自己的双手,还有这虽受了不少惊吓、但还算清醒灵活的脑子。
没到绝路,没到绝路,只要还活着,就还有生机。
鱼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地面到墙板,两手来来回回摸索着船内。
忽然之间,手指察觉到一点异样。
这艘船虽同样铺设着木板,却触手细腻温润,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木料,与鹢首舟粗糙的甲板似乎有所不同。
目不能视,对空间的感受已经失调。鱼乔思索一番,迅速解下腰带。自己的衣裳还是在雷台县的裁缝铺定做的,腰带长三尺三,这数字幸好没忘记。
握住腰带一端当做测量工具,鱼乔沿着船厢内部,从横到竖再到斜角,慢慢走了一圈,边走边量,仔细计算着这艘船的规模。
过了好半晌,换着角度测了两遍,她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鹢首舟,这艘船比鹢首舟小多了。
提着的一口气猛然松懈下来。鱼乔跌坐在甲板上,喜极而泣,又委屈地哭出声来。愤愤地把地上的稻草席和绳索踢到一边。
两样东西不过是航船所用的常见之物,却几乎将她吓了个半死。
她抹了两把脸,缓过劲来,强迫自己凝神思考。
这是泊在哪里的船?如果在大泽水岸,这时候游人如织,她方才敲打尖叫半天,这么大的声响,肯定会有人发现。
既然没有人回应,那么这里应该是片人迹罕至的水泽。
鱼乔绞尽脑汁地拼命回想,究竟在还在哪里见过游船?
又想,如果自己是曲绫绡,会把人幽禁在何处?
脑海中的角落里一定留下了什么。
快想啊。
*
幸好水有浮力,若在岸上,他一定拖不动师兄。
妙言气喘吁吁地游了好一阵,终于勉强能踩到水底的石头,可算是靠岸了。
他抓着凌二三的头发,吃力地将人往岸边拽。
师兄意识模糊,脸色苍白。胸腹处的伤口浸了水,血根本止不住。
妙言从大泽湖的西侧上了岸,游人集中在东面,这里安安静静,无人惊扰。
眼下缺医少药,别无他法,妙言只能脱了僧袍覆在师兄的伤口上。
后背忽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妙言回过头来,一名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少女约莫十三四岁,身穿淡黄衣衫,圆脸杏眼,手中举着纱布和金创药。
“给你。”
“……多谢。”
他伸手接过,提起药瓶抖了抖,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倾洒在凌二三身上,又用纱布麻利地包扎好伤口。
妙言丝毫不担心药有问题。
师兄脸白如纸,几乎摸不到脉搏和心跳。人都快没了,抹了毒药都来不及发作,中不中毒又有什么分别?
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赌一把。
再抬起头,眼前的少女迎着他的目光,怯生生地开了口:“我……我好像知道她在哪。”
妙言惊讶道:“你说什么?”
少女嗫嚅着说:“我……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但要答应我——啊!”
话还未完,手腕忽被人狠狠攥住了。
地上的人明明都失去意识了,此刻却突然睁眼。攥着她的力道又奇大,疼痛深入骨髓,令她难以呼吸,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凌二三哑声开口:“你是谁?”
少女痛呼道:“你……你先松开!”
凌二三顿了顿,依言松了些力道。
“我……我叫阿绸,是曲绫绡的妹……”
腕上又是一阵剧痛传来,比上一次更甚,手腕快被他攥碎了。
阿绸痛得眼泪直流,挣扎了几回,对方却捏得更紧。
小沙弥瞧了一会儿,上前握住师兄的手卸力:“师兄,我瞧着她也没什么本事,不如等听完再动手不迟。”
过了半晌,腕间的力道终于松了。
阿绸揉着自己的腕子,一面吹气,一面抹着眼泪道:“我不会害你们,我是来请求你们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请求?”
阿绸捡起药瓶,把剩余的粉末抹在自己手腕上,边揉边说:
“请你们不要伤害我姐姐和师父,不能对他们寻仇。倘若你们能答应,我就带你们去找鱼姑娘。”
凌二三默了默,下颌紧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你姐姐心如蛇蝎,行为癫狂,她告诉我人在船内,可船内却空空如也。你们曲家的人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了。”
阿绸小声辩解道:“我姐姐……这事情做得确实不太地道。但其实人在船里也没说错,只是并非眼前这条船。”
凌二三眼眸发红,沉声喝问:“那你怎么同我谈条件?我该如何信任你?”
阿绸抓了抓头,想了一阵,呆呆地说:“我想不出来。你不信也罢,我走了。”
她刚站起身来,复又被凌二三狠狠拽了回来:“成交,带我去。”
*
鱼乔花了很久的功夫,将船厢内上上下下全部摸索了一遍。